溫禾選了陸氏子公司供應商糾紛案。
既然所有人都說她靠關係，她就從關係最敏感的地方開始正名。走進律所時，她明顯感覺到氣氛比昨天更怪了。昨天大家還只是偷偷看她，今天那些目光變得肆無忌憚。
"就是她啊？"
"聽說嫁給了陸氏集團的老總。"
"難怪老周那個案子對方突然撤訴，原來是靠關係。"
"助理律師能嫁豪門，手段不簡單吧？"
溫禾走到工位，把包放下。林珊珊坐在斜對面，故意把聲音提高："溫禾，你來了啊？昨天那輛豪車又是接你去哪啊？"
溫禾沒理她，打開電腦。
"怎麼不說話？"林珊珊走過來，倚在她的隔間邊緣，"大家都是同事，分享一下嘛。"
"分享什麼？"溫禾頭也不抬。
"分享一下你是怎麼釣到金龜婿的啊。"林珊珊笑著說，"我也學學。"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溫禾終於抬起頭，看著林珊珊。
"我的私事，沒必要向你匯報。"她說，"但如果你對我的客戶感興趣，我可以把老王的聯繫方式給你。"
林珊珊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溫禾說，"你不是想學嗎？先從打電話催款學起。"
林珊珊還想說什麼，陳律從辦公室走出來："都圍著幹什麼？不用工作？"
人群散開。
陳律看了溫禾一眼："來我辦公室。"
溫禾起身跟進去。
陳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張律師點名要見你。陸氏集團子公司的案子，具體由他跟你談。"
溫禾接過文件，封面上印著"陸氏集團子公司供應商糾紛"。
"陳律，"她說，"這個案子，我可以不接嗎？"
"為什麼？"
"因為會有人說我靠關係。"溫禾說，"我現在已經被傳得夠難聽了。"
陳律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溫禾，"他說，"律師這一行，沒人關心你怎麼紅，只關心你能不能打贏。你能打贏，靠關係也是本事。你打不贏，再乾淨也沒用。"
溫禾抿了抿嘴。
"去吧。"陳律說，"張律師在 1806。"
張律師是律所的高級合伙人，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的辦公室比陳律的大三倍。
"坐。"他指了指沙發。
溫禾坐下。
"照片的事，我不關心。"張律師開門見山，"但我要確認一件事——你能不能把這個案子辦好？"
"能。"溫禾說。
"不問問我為什麼找你？"
"您找我不是因為陸沉。"溫禾說，"如果是，您會直接聯繫他，而不是找我。您找我，是因為這個案子的標的額不大，但涉及陸氏子公司的合規問題，需要一個細心的人。"
張律師挑了挑眉。
"繼續說。"
"供應商起訴陸氏子公司拖欠貨款，但合同里有一份補充協議，約定了特殊的付款條件。"溫禾翻開文件，"普通人會以為這是普通的債務糾紛，但實際上，補充協議里藏著對陸氏不利的條款。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引發連鎖訴訟。"
張律師看著她，眼裡有了讚許。
"你看了多久？"
"兩個小時。"溫禾說。
"看出什麼了？"
"補充協議第三條規定，如果甲方在付款前收到第三方質量投訴，可以無限期推遲付款。"溫禾說，"但條款沒有定義'第三方'的範圍，也沒有規定投訴的審查標準。這意味著，只要有人投訴，陸氏子公司就可以永遠不付款。"
張律師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兩條路。"溫禾說，"第一，和解，修改補充協議，明確付款條件。第二，應訴，主張該條款屬于格式條款，加重對方責任，應屬無效。"
"哪條路更好？"
"和解。"溫禾說，"這個案子如果鬧大，陸氏的供應商會人人自危。息事寧人，但要把協議改乾淨。"
張律師沉默了一會兒，笑了。
"陳律沒看錯你。"他說，"這個案子交給你，我放心。"
"但我有一個條件。"溫禾說。
"說。"
"如果對方的訴求合理，該付的錢一分不能少。我不想讓任何人覺得，陸氏是靠仗勢欺人省錢的。"溫禾頓了頓，"陸沉也不會想。"
張律師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欣賞。
"成交。"他說。
回到工位，溫禾把那份合同攤在桌上，開始逐條標註。
她的手指划過紙面，目光落在補充協議的第四條："第三方質量投訴"的定義。
這個條款太模糊了。沒有主體限定，沒有審查程序，甚至連投訴的形式都沒有規定。這意味著，任何人、任何時間、以任何方式提出投訴，都可以成為拒付貨款的理由。
溫禾閉上眼睛，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整張合同的邏輯結構。
主合同：買方付款義務。
補充協議：付款前提條件。
漏洞：前提條件沒有邊界。
結論：該條款可能被認定為顯失公平，但訴訟周期長、結果不確定。最佳方案是和解，同時修改條款。
她睜開眼，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把剛才的思路整理成一份備忘錄。
她寫下三個核心問題：第一，"第三方"是否包含競爭對手？第二，投訴是否需要提供初步證據？第三，陸氏子公司是否有義務主動核實？
答案都是否定的。這意味著條款像個無底洞，只要有人不想付錢，就能一直拖著。
她在每一條後面標註修改建議，發到張律師郵箱。
做完這些，溫禾揉了揉太陽穴。腦袋有點漲，是邏輯直覺用多了的後遺症。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緩了緩。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她手邊的合同上。溫禾笑了笑，繼續工作。
等她再抬頭時，窗外已經是中午。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桌上多了一份外賣。
她愣了一下，問旁邊的小雅："誰放的？"
小雅搖搖頭："不知道，外賣小哥直接送到前台的，說是你的。"
溫禾打開外賣袋，裡面是一份精緻的日料套餐，還有一張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別忘了吃飯。——陸"
溫禾看著那個"陸"字，嘴角不自覺動了一下。
林珊珊從旁邊經過，瞥見卡片，酸溜溜地說："喲，霸道總裁送餐啊？"
溫禾把卡片收起來，打開飯盒。
"你要是沒吃飯，"她說，"可以聞聞。"
林珊珊氣得臉都綠了。
溫禾低頭吃飯，心情好了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沉的消息。
"晚上七點，司機樓下接。"
溫禾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
"老宅臨時可能有變，等我消息。"
溫禾看著屏幕，皺了皺眉。陸老太太那邊，恐怕又要出新題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