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溫禾剛到律所樓下，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她母親李秀蘭，和她弟弟溫陽。
李秀蘭穿了一件洗得發舊的花襯衫，站在寫字樓門口，見人就問："你有沒有看見我閨女？她叫溫禾，在這樓上上班。"
溫陽蹲在旁邊玩手機，腳邊放著一個癟下去的背包。
溫禾的腳步停住。
她太熟悉這一幕了。從小到大，只要她不肯給錢，李秀蘭就會跑到她學校、她實習的地方、她租的房子樓下鬧。每一次都說同樣的話："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翅膀硬了就不要娘了。"
溫禾站定了兩秒，走過去。
"媽。"
李秀蘭回過頭，看見她，立刻撲上來，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
"你還知道叫我媽！"李秀蘭的聲音尖利，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你上周六跟哪個野男人跑了？周凱媽把電話打到我這兒，說你在咖啡廳勾三搭四！"
溫禾皺起眉："我沒有勾三搭四。"
"沒有？"李秀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正是上周六民政局門口，她上陸沉車的畫面，"這是什麼？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溫禾看著她，聲音平靜："我結婚了。"
李秀蘭愣住了。
溫陽也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姐，你結婚了？"
"對，結婚了。"溫禾說，"合法的。"
李秀蘭愣了兩秒，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欣慰，全是算計。
"結婚了好啊。"她一把抓住溫禾的手，"女婿是做什麼的？有錢嗎？家裡幾套房？"
"媽。"溫禾抽回手，"這些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李秀蘭臉色一沉，"你是我女兒，你結婚了，彩禮呢？改口費呢？你弟弟下個月要訂婚，對方要十八萬八彩禮，你當姐姐的，出十萬不過分吧？"
溫禾看著她，喉嚨發緊。
"我沒有十萬。"她說。
"你沒有你老公有啊！"李秀蘭指著照片裡的車，"這車看著就貴，他能沒錢？"
"他的錢是他的。"溫禾說，"我的工資有多少，你心裡清楚。"
"我不管！"李秀蘭往地上一坐，開始拍大腿，"大傢伙兒都來看看啊，我養了個白眼狼女兒啊，自己嫁了有錢人，就不管親娘和親弟弟了啊！"
寫字樓門口很快圍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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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
她已經不是那個會蹲下來哄母親的小女孩了。
"媽。"她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從三年前開始，你每個月從我這裡拿走三千到五千不等。我的工資卡流水、轉帳記錄，我全部留著。加上你去年讓我替溫陽還的網貸，一共是十一萬兩千。"
李秀蘭的哭聲停了一下。
"這些錢，"溫禾繼續說，"我可以不追究。但從今天起，我每個月只付法定贍養費。你如果再鬧，我會請律師起訴，要求你返還這些年不當索取的錢款。"
"你敢！"李秀蘭跳起來，"你敢告我，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不孝女！"
"你儘管說。"溫禾說，"但我要提醒你，誹謗也是違法的。"
李秀蘭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想打她。
溫禾沒有躲。她舉起手機，屏幕正對著李秀蘭。
"這一巴掌下來，我會報警。"她說，"故意傷害，治安拘留。你兒子下個月要十八萬八彩禮，你或許得在裡面湊。"
李秀蘭的手僵在半空。
"贍養費我會按法律標準打到你卡上。"溫禾繼續說，"多一分錢，你去找法院要。"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低聲鼓掌。李秀蘭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伸出的手慢慢縮了回去。
溫禾從包里抽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紙："這是我擬好的經濟往來說明。從今天起，超出法定贍養費的索取，我都會記錄在案。你再鬧，我們就法庭見。"
李秀蘭接過那張紙，手在抖。她不識字，但認識那上面列印出來的正式格式。
"你、你——"她指著溫禾，"你以為攀上高枝了？我讓你身敗名裂！"
"你儘管說。"溫禾說，"但誹謗也是違法的。"
溫陽拉了拉李秀蘭的袖子："媽，走吧，她真要告。"
李秀蘭狠狠地瞪了溫禾一眼，轉身走了。
溫陽跟在身後，走之前回頭看了溫禾一眼，眼神複雜。
溫禾站在那裡，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的後背全是汗。
陸沉轉身看她："你還好嗎？"
"還好。"溫禾說，"你怎麼來了？"
"福伯說你媽在樓下。"陸沉說，"我不放心。"
"你其實不用來。"溫禾說，"我自己能處理。"
"我知道。"陸沉說，"但我沒辦法看著她打你。"
溫禾愣了一下。
陸沉移開視線："上車吧，我送你回律所。"
"不用。"溫禾說，"我想自己走上去。"
陸沉看了她兩秒，點頭："隨你。"
他轉身離開，走出兩步又停下。
"溫禾。"
"嗯？"
"你今天，"他說，"做得很好。"
溫禾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鼻頭髮酸。
她低下頭，快步走進寫字樓。
事情比她想像的傳播得更快。
中午休息時，溫禾去茶水間倒水，聽見兩個同事在角落裡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溫禾她媽上午來鬧，被她幾句話懟走了。"
"真的假的？她媽都鬧成那樣了，她還能這麼冷靜？"
"嘁，肯定是有底氣唄。嫁了個有錢老公，說話都硬氣了。"
"那我們以後可不敢惹她，人家背後是整個陸氏集團。"
溫禾握著水杯的手收緊。
她贏了母親，卻輸了一部分她最在意的東西——在這個律所，她不再只是"溫律師"，而是"陸總的妻子"。
下午，陳律把她叫進辦公室。
"上午的事，所里傳得不好聽。"陳律說，"我不是怪你，但你得想清楚，以後是走專業路線，還是走陸太太路線。"
"專業路線。"溫禾說，"從來都是。"
"那就別讓陸總再出現。"陳律說，"至少在律所門口不要。"
溫禾點點頭："我明白。"
晚上回到公寓，陸沉已經在客廳等她。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他說，"律所那邊……"
"陸沉。"溫禾打斷他，"你今天不該來。"
陸沉皺眉："她伸手要打你。"
"但她沒打到。"溫禾說，"我自己把人趕走了。可你出現在樓下，還是讓所有人覺得，我溫禾只是個靠老公撐腰的廢物。"
陸沉沉默了。
"你知道嗎，"溫禾繼續說，"我今天最難受的，不是我媽罵我，是陳律問我以後要走哪條路。"
她的聲音低下去："我來這個所里三年，加班、背鍋、被客戶罵，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現在你一出現，全完了。"
陸沉看著她。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保護"對她來說，是一種傷害。
"對不起。"他說。
溫禾愣住了。
她沒想到陸沉會道歉。
"我以後不會隨便出現。"陸沉說，"除非你主動要求。"
溫禾看著他，許久才開口："你真的能做到？"
"能。"陸沉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
"你遇到真正解決不了的危險，必須告訴我。"陸沉說，"我不是你的麻煩，也不是你的工具。我是你的……丈夫。"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溫禾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包帶。
"好。"她說，"我答應你。"
兩人站在客廳里，隔著茶几，像是隔著一條剛剛被重新劃定邊界的河。
溫禾轉身往客房走，走到樓梯口停下。
"陸沉。"
"嗯？"
"明天，"她說，"我會用一個案子，把'陸太太'這三個字從他們嘴裡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