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點半，溫禾到了律所。
她剛坐定，林珊珊就從她工位旁邊走過去，手裡拿著一疊文件，徑直進了張律師的辦公室。
溫禾沒在意，打開電腦，繼續整理供應商案的證據鏈。
十五分鐘後，張律師的內線電話響了。
"溫禾，來一趟。"
溫禾起身走進張律師的辦公室，推開門，看見林珊珊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份列印好的報告。張律師坐在辦公桌後面，眉頭微皺。
"坐。"張律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溫禾坐下。
"珊珊早上提交了一份供應商案的進度報告。"張律師說，把報告推到溫禾面前，"你看看。"
溫禾拿起報告，翻了兩頁。
報告內容很詳細——詳細到有些不正常。周末溫禾在檔案室發現的每一份關鍵證據，都被整理在這份報告裡：合同頁碼裝訂異常、補充備忘錄編號不符、三年前的原始掃描件比對結果。甚至連她在工商登記信息里查到的股權嵌套鏈條，都被列進了附錄。
但報告裡，沒有溫禾的名字。
全部署名都是林珊珊。
溫禾放下報告，看了林珊珊一眼。
林珊珊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得意，像是在說——你花了周末兩天查出來的東西，我周一早上就拿來用了。
"珊珊。"張律師開口了，"你這份報告的內容，我很認可。但我有個問題——這些證據，你是怎麼拿到的？"
林珊珊的笑容頓了一下。
"我……周末也來加班了。"她說，"正好看到溫禾在查這個案子，就跟著整理了一些。"
"跟著整理？"張律師的聲音平靜，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那我問你，合同第十九頁的裝訂異常，是第幾頁和第幾頁之間的錯位？"
林珊珊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你提到的那個股權嵌套鏈條，經過幾層？最終指向誰？"
林珊珊的臉色開始發白。
"還有——補充備忘錄編號與合同附件清單編號不符，具體差在哪一位？"
三個問題，林珊珊一個都答不上來。
張律師靠回椅背，看著林珊珊的眼神已經毫不掩飾地失望。
"珊珊，你在律所三年了，應該知道——搶功不是本事，能站住腳才是本事。"
林珊珊的臉漲得通紅。
張律師轉向溫禾："溫禾，你來回答。"
溫禾平靜地開口：
"裝訂異常在第十八頁和第十九頁之間。第十九頁的裝訂孔位比前面偏移約一毫米，說明這頁紙被重新裝訂過。"
"股權嵌套經過三層：陸氏子公司→盛遠諮詢→明泰資本→最終受益人是陸振業的一個關聯平台。"
"補充備忘錄編號是 BM-2023-089，合同附件清單中登記的編號範圍是 BM-2023-001 至 BM-2023-072。089 號不在原清單範圍內。"
三個答案，簡潔、準確、不需要翻看任何材料。
張律師點點頭，然後看向林珊珊："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林珊珊咬著嘴唇，沒說話。
"這個案子，由溫禾主辦。"張律師宣布，"林珊珊協助。再有搶功行為，按所規處理。"
林珊珊猛地站起來，文件都沒拿，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溫禾叫住了她：
"珊珊。"
林珊珊回頭，眼神裡帶著不甘和惱怒。
"報告裡的數據和結論我都認可。"溫禾說，"你可以繼續參與這個案子，幫我整理案卷。"
林珊珊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溫禾會給她台階。
但那個台階，她沒接。
"不用了。"林珊珊冷聲說，"溫律師本事大，一個人就夠了。"
她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律師看著溫禾，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
"你剛才給她台階，她不領情，以後更不會配合你。你確定沒問題？"
"確定。"溫禾說，"我需要的是把案子打贏，不是跟她較勁。"
"好。"張律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溫禾面前，"那這個你也接著。"
溫禾接過來一看——是陸氏子公司供應商案的正式委託書。
"明天上午十點，陸氏集團談判會議室，雙方當面談和解。"張律師說，"你來做主講。"
溫禾握著那份委託書，手指緊了一下。
這是她職業生涯中第一個全權主辦的案件。
"好。"她說。
張律師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溫禾，上周我還擔心你撐不住。現在不擔心了。"
"謝謝張律師。"
溫禾拿著委託書走出辦公室。回到工位時，她看見林珊珊已經在另一頭跟幾個同事低聲說話，目光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溫禾沒理會，打開電腦，開始準備明天談判的材料。
手機震了一下。陸沉的消息：
「聽說你拿到主辦了？」
溫禾愣了一下，回：「你怎麼知道？」
「張律師跟我助理通了個電話。恭喜。」
溫禾看著那兩個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謝謝。還沒贏，只是拿到了上場資格。」
「你上場就會贏。」
溫禾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放下手機，繼續寫談判提綱。
下午三點，許助理送來一杯咖啡和一份午餐——三明治配沙拉，包裝精美，一看就是陸沉讓餐廳送的。
溫禾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剛嚼了兩下，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陳律的內線電話。
"溫禾，你出來一下。"
溫禾放下三明治，走到陳律辦公室門口，推開門，看見陳律的表情很凝重。
"怎麼了？"
"我剛收到對方律師發來的一封郵件。"陳律把電腦屏幕轉過來，"你看看。"
溫禾走過去，低頭看屏幕。
郵件是對方律師發來的，語氣客氣但內容刺眼：
"陳律師，關於貴所溫禾律師代理的供應商案，我方已充分掌握貴方的談判底線。真誠建議雙方在正式談判前重新評估各自立場。附：溫律師的談判提綱草稿。"
附件里，赫然是溫禾中午剛寫完的談判提綱。
溫禾握著滑鼠的手僵了一下。
她的提綱，被人泄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