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溫禾正在書房整理供應商案的證據鏈。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對方的聲音溫柔得體,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
"溫律師,我是沈清柔。"
溫禾的手指頓了一下。
"沈小姐,有事?"
"是這樣的,"沈清柔的聲音含笑,"沈家今晚有個慈善晚宴,我想邀請你和阿沉一起來。之前的事,都是一場誤會,我想當面聊聊。"
溫禾沒急著回答。
她想起那天在陸家老宅洗手間外,沈清柔壓低聲音說的那句"你以為阿沉真的愛你?他不過是需要一段婚姻。"
誤會?那可不是誤會。
"沈小姐客氣了。"溫禾說,"不過今晚我確實有空,我問一下陸沉的安排。"
"好,我等你們。"
掛了電話,溫禾看著手機屏幕。沈清柔的號碼存進了通訊錄,備註寫的是"陸沉青梅"。
她走出書房,陸沉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平板。福伯在廚房裡準備晚餐。
"沈清柔打電話來了。"溫禾說。
陸沉抬頭,眉頭微皺:"她找你幹什麼?"
"邀請我們去沈家的慈善晚宴。說是想當面聊聊,把誤會說清楚。"
"你想去?"
溫禾在他對面坐下。
"你覺得呢?"
陸沉放下平板:"沈清柔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示好。她去老宅那天先試探你,現在又主動邀約,八成是老太太跟她說了什麼。"
"那更要去。"溫禾說,"不去,反而顯得我們心虛。"
陸沉看了她兩秒。
"你確定?"
"我確定。"
陸沉拿起手機,給許助理髮了條消息。不到一分鐘,回復來了。陸沉掃了一眼,說:"沈家的慈善晚宴,今晚七點半,在沈家別墅。出席的都是滬上圈子的人。"
"壓力大嗎?"他問。
溫禾笑了一下:"陸總,你忘了我上周五才在熱搜上掛了一天?"
陸沉嘴角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那就去。"
晚上七點二十,車停在沈家別墅門口。
溫禾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築。沈家的宅子不在陸家老宅那種深巷裡,而是直接建在黃浦江邊的一棟獨立別墅,三層法式風格,燈火通明。
門口已經停了一排豪車。穿著禮服的人群三三兩兩往裡走。
溫禾今天穿的是一條黑色連衣裙——她自己的,不是陸沉買的。款式簡潔,不露背不露肩,只有鎖骨下方一條銀色鎖骨鏈。她不擅長在這種場合打扮,但至少不丟人。
陸沉穿深灰色西裝,站在她旁邊。兩個人走進去時,門口的幾個賓客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
溫禾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打量。有人認出了她就是熱搜上那個"鳳凰女",眼神裡帶著看好戲的意思。
她沒躲,迎著那些目光走進去。
晚宴設在別墅一樓的大廳里,水晶吊燈亮得晃眼,長桌上擺滿了冷盤和香檳。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
沈清柔站在大廳中央,鎖骨鏈上的珍珠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和上次在陸家老宅戴的是同一對。她看見溫禾和陸沉進來,臉上掛起一個得體的笑容,迎了上來。
"阿沉,溫律師,你們來了。"
陸沉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溫禾微笑:"沈小姐太客氣了,專程邀請。"
"應該的。"沈清柔的目光在溫禾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陸沉,"阿沉,好久不見你出席這種場合了。"
"工作忙。"陸沉說。
"再忙也要注意身體。"沈清柔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的熟稔,"你還記得小時候,每年生日宴會你都不肯跳舞,阿姨每次都拿你沒辦法。"
溫禾站在旁邊,聽著沈清柔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小時候"、"每年"、"阿姨",每一個詞都在暗示她認識陸沉的年頭比溫禾久得多。
陸沉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那時候小。"他說。
沈清柔笑了,轉向溫禾:"溫律師,你別介意,我和阿沉從小一起長大,說話隨意慣了。"
"不會。"溫禾說,"沈小姐能陪他長大,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沈清柔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很快恢復自然。
"你們隨意,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晚宴結束後有舞會,阿沉,當年你說過不跳舞,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一樣?"
她說這話時帶著笑,但眼神里有一絲試探。
陸沉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沈清柔轉身走了。
溫禾端起一杯香檳,低頭抿了一口。她知道這只是開場。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沈清柔沒有再來找他們,但溫禾注意到,大廳側面的牆上掛著一組舊照片。照片裡的沈清柔穿著白色連衣裙,旁邊站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眉目清冷,正是少年時的陸沉。
有人在旁邊低聲議論:
"沈小姐和陸總從小就是一對吧?"
"聽說是青梅竹馬,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沒在一起。"
"現在人家陸總結婚了,新娘可不是她。"
"這新娘我看了熱搜,聽說家裡條件一般。"
溫禾面不改色地端著酒杯,假裝沒聽見。
陸沉也聽見了。他的臉色冷了幾分,但沒有當場發作。
"習慣嗎?"他低聲問溫禾。
"習慣。"溫禾說,"做律師的,什麼難聽話沒聽過。"
晚宴正式開始後,沈清柔作為主辦方上台致辭。她說話很得體,感謝各位來賓對慈善事業的支持,希望大家今晚盡興。
致辭結束後,她端著酒杯徑直走向溫禾和陸沉這一桌。
"溫律師,我敬你一杯。"沈清柔舉杯,"之前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和阿沉從小一起長大,關係近了些,但既然你們已經結婚了,我自然祝福你們。"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看起來是在示好,實際上每個字都在提醒溫禾:她和陸沉的"關係近"是溫禾無法替代的。
溫禾站起來,也舉起酒杯。
"沈小姐客氣了。"她說,"陸沉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不過有些界限,結了婚之後自然會清楚。"
沈清柔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一度。
"溫律師說話真直接。"
"做律師的,習慣了。"溫禾說。
沈清柔抿了一口酒,目光在溫禾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向陸沉:"阿沉,你運氣不錯。"
"我知道。"陸沉說。
沈清柔轉身離開。
晚宴進入拍賣環節。主持人介紹下一件拍品時,溫禾看見禮儀小姐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對珍珠耳環,色澤溫潤,一看就是老件。
"諸位來賓,這對珍珠耳環是沈清柔小姐捐贈的私人藏品。"主持人說,"據沈小姐介紹,這是已故陸氏集團總裁夫人陳婉女士的遺物,當年由陸夫人親手贈予沈小姐。起拍價,十萬元。"
全場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溫禾這一桌。
溫禾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但表情沒變。
陸沉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放下酒杯,聲音不高,但足夠全場聽見:
"這對耳環,誰讓你拿出來的?"
主持人愣了一下,看向沈清柔。
沈清柔站在台下,笑容得體:"阿沉,這是阿姨當年送我的生日禮物,我捐出來做慈善,也算是為阿姨積福。"
"她送你的,你可以留著。"陸沉說,"但拿出來拍賣——不行。"
全場鴉雀無聲。
沈清柔的笑容終於僵住了。她沒想到陸沉會當眾駁她的面子。
溫禾坐在陸沉旁邊,沒有說話。但她知道——這對耳環,陸沉不讓人碰,不是因為值錢,是因為那是他母親的東西。
主持人識趣地收了托盤,匆匆進入下一件拍品。氣氛一度尷尬,但很快被其他賓客的寒暄掩蓋過去。
溫禾坐在位置上,手心有一層薄汗。這場交鋒表面和氣,但她知道沈清柔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晚宴結束後,舞會開始。溫禾去洗手間補口紅,出來時,沈清柔正靠在洗手間外的走廊牆上,像是在等她。
"溫律師。"沈清柔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宴會上的溫柔得體,而是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涼意。
"沈小姐有話直說。"
沈清柔笑了笑,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你以為阿沉真的愛你?"
溫禾看著她,沒說話。
"他不過是需要一段婚姻。"沈清柔說,"你大概不知道,陸家的家族信託有個條件——繼承人必須在三十歲前結婚,維持三年以上婚姻,才能拿到完整控制權。"
溫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表情沒變。
"所以呢?"
"所以——你不過是他用來滿足條件的工具。"沈清柔說,"等三年過了,你覺得他還會留著你嗎?"
溫禾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沈小姐,你說完了嗎?"
沈清柔愣了一下。
"你說完了,該我說了。"溫禾看著她,"第一,我和陸沉結婚,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他逼我的。第二,就算只有三年契約,這三年裡我也是合法的陸太太,不需要你提醒我的身份。第三——"
她頓了頓,笑容收了起來。
"沈小姐,三年後的事,三年後再說。但現在,麻煩你保持距離。"
沈清柔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以為你很特別?"她低聲說,"你知不知道他媽媽——"
她突然頓住了。
像是被什麼話噎在了喉嚨里。
溫禾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她沒有追問。她知道沈清柔在等她問,問了就輸了。
"他媽媽怎麼了?"溫禾平靜地問。
沈清柔看著她,眼神複雜。
"算了。"她說,"他自己沒告訴你,我不該說。"
她轉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消失在走廊盡頭。
溫禾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
手心那層薄汗,現在變成了涼的。
她想起昨晚陸沉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說的那兩個字——"病逝"。
還有她追問"真的"時,他的沉默。
溫禾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大廳。
陸沉正站在大廳門口等她,看見她臉色不對,皺了下眉。
"怎麼了?"
"沒事。"溫禾說,"回家吧。"
陸沉看了她兩秒,沒有追問。
"好,回家。"
兩個人走出沈家別墅。夜風吹過來,溫禾聞到黃浦江的水汽味道。
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沈家別墅。二樓的窗戶後面,有個人影站在窗簾邊。
溫禾收回目光,坐進車裡。
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城市燈火。
她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下一行字:
"查陸沉母親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