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禾回到律所時,已經將近中午十一點。
她前腳剛踏進大門,就看見前台小雅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假裝整理文件。
溫禾沒在意,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但還沒走到,就被陳律叫住了。
"溫禾,來我辦公室一趟。"
陳律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嚴厲,但有一種克制的嚴肅。
溫禾跟著他進了辦公室,關上門。陳律指了指椅子讓她坐下,然後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是律所的內部工作群。群里有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分。發送人:林珊珊。
消息內容是一張截圖,是溫禾和陸沉的結婚登記信息——不知道從哪個渠道調出來的。截圖下面附了一行字:
"大家看看,我們溫大律師是真的嫁入豪門了。男方是陸氏集團總裁陸沉。難怪上周能拿下陸氏子公司的供應商案——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
群里一片沉默,沒有人回復。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所有人都看到了。
溫禾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陳律。
"陳律,這條消息發在群里,您怎麼看?"
陳律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他換了一個角度:"溫禾,我問你一個問題——供應商案,你是靠自己贏的嗎?"
"是。"
"有沒有任何人,因為你和陸沉的關係,在案件處理過程中給你提供過不當便利?"
"沒有。事實上,"溫禾說,"陸沉在這個案子裡從頭到尾沒有插手——他甚至主動避嫌,讓我一個人去談判。"
陳律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幾秒後,他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
他收回手機,當著溫禾的面,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關於溫禾律師的婚姻狀況,是其個人隱私。工作群內傳播他人隱私信息,違反所內紀律。林珊珊,下午上班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消息一發,群里終於有人冒泡了——幾個同事發了"收到"的表情,還有人發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陳律放下手機,看著溫禾。
"林珊珊的事,我會處理。但你自己也要有個準備——你跟陸沉結婚的事,在所里已經不是秘密了。以後你能不能站住腳,不看別人怎麼說,看你接下來怎麼做。"
"我知道。"
溫禾走出陳律辦公室時,走廊里幾個同事看見她,目光有些複雜。
有人慾言又止,有人假裝沒看見。
拐角處,林珊珊正好從另一間辦公室出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面。林珊珊的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沒說出話來。
溫禾沒有停步,也沒有說話。她從林珊珊身邊走過去,步伐沒變。
林珊珊站在原地,臉色白了一瞬。
溫禾走回工位,打開電腦,開始準備下午的勞動仲裁開庭材料。她剛敲了兩行字,手機震了一下。
她剛敲了兩行字,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助理的消息,回了她上午的查詢:
"溫律師,蘇敏查到了。蘇敏,女,2003年入職陸氏集團法務部,2006年離職。離職原因據內部記錄是'自動辭職',但我在舊檔案里找到一份她寫給當時的法務總監的投訴信複印件——投訴內容是指控陸振業利用職務之便,通過空殼公司轉移集團資產。投訴信被駁回後三個月,她就辭職了。"
溫禾盯著那行字,心跳加速。
"她現在在哪?"
"不確定。她在陸氏離職後,沒有再在上海從事法律行業。有人說她回老家了,也有人說她改了行——但沒有確切信息。"
溫禾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蘇敏,2006年投訴陸振業資產轉移,三個月後被迫辭職。
陳婉,2008年發現陸振業問題,一周後去世。
劉世傑,拒絕簽署偽造文件,兩個月後被解聘。
她,2026年揭穿供應商案幽靈條款——正在被匿名郵件威脅。
這個時間線,每一段都在講同一個故事。
溫禾重新坐直,打開電腦,開始搜索"蘇敏 律師 上海 2006"。
搜索結果寥寥無幾。只有一條——2006年的一個行業論壇帖子,標題是"一個女律師的困惑",發帖人ID是"minmin-law"。
帖子內容很短:
"在現在的公司發現了一些問題,上報後被壓了下來。同事們勸我算了,說行業就是這樣。但我覺得,律師這個職業,如果連實話都不敢說,那我們跟那些弄虛作假的人有什麼區別?"
帖子下面沒有回覆。
或者說,有人回復過,但已經被刪了。
溫禾看著那個帖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截圖保存,把連結發到自己的郵箱。
下午的勞動仲裁開庭,溫禾狀態出奇地好。
也許是心裡憋著一股勁,也許是上午的線索給了她更強的動力——她在庭上的答辯邏輯清晰、反擊精準,讓對方律師三次被打斷發言。
休庭時,仲裁員多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律師的分量。
散庭後,溫禾收拾好案卷,走出仲裁院大樓。
手機亮了。
是陸沉的消息:"聽說你今天下午開庭。怎麼樣?"
溫禾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之前沒有告訴他今天開庭——他是自己查的,還是從許助理那問到的?
她沒有問,回了一條:
"贏了一半。另一半等裁決。"
陸沉秒回:"贏了請你吃飯。"
溫禾愣了一下。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這不是他的風格——陸沉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至少,不是對以前任何一個人說過。
她沒有回覆。
但她發現自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