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要離職了?」
張清瑜沒接話,她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嵌進掌心,用那點刺痛撐住臉上最後一點體面。她倔強的眼神看著徐母,意思已經很明顯。
與此同時,四十八層的專屬電梯門打開了。
程既銘邁步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同樣西裝革履的分管部門領導。他顯然是從繁忙中趕回來的,留下飯桌上的一堆老闆們面面相覷,都很好奇是誰這麼大面子,一通電話就能讓程總放下杯子就走。
程既銘此時看見辦公區域亂糟糟聚了一堆人,不滿地皺了皺眉,快步走過來。
「伯母。」他走到徐母跟前,欠身道:「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您給我打電話就行,我過去。」
徐母聞聲轉頭去看他。眼前這個男人好像比上次來家裡的時候瘦了一些?眼下還有淡淡的青色,沒休息好的樣子。不過額角的那道傷倒是好了,面上還是那副眉峰凌厲、五官立體的英俊模樣。
她看了他幾秒,心裡暗嘆程既銘這皮相和身份還是很讓她滿意的,不過又想到他對女兒做的事情,那股怒氣忽然又上了頭。
「去你辦公室說。」她拎著包抬腳就走,讓司機抱著東西跟上,其他人都識趣地給她讓道。
程既銘跟在她身側,落後半步,沒再多話,一個眼鋒掃向李副總,示意他趕緊整頓好辦公秩序。
進了總裁辦,程既銘把門帶上,請徐母在沙發上就坐。徐母斜了他一眼,讓司機把那些紙袋擱在茶几上,自己坐下,將那些東西往他面前一推。
「這些東西,還給你。」
程既銘垂眼看了看,紙袋裡碼著各色禮盒,有他第一次登門帶的,也有後來陸續送去的。
他面色不動,抬手解開身前的西裝紐扣,在徐母身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伯母,一切過錯都在我,您聽我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徐母打斷他,口氣是身為母親護犢的討伐:「我來就是通知你一聲。我們兩家的這樁婚事,暫且先擱著吧。至於以後結不結,我和她爸一致認為,看婉盈她自己的意思。她要是願意,我們徐家也認。她要是說不願意,我們徐家二話沒有。」
程既銘聽完,沒有急著辯駁,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坐直身體緩緩開口道:「伯母,您說的對,這件事的責任都在我。讓婉盈受委屈,是我的嚴重過失,我對不起她,這陣子我深深自責,要打要罵我都接受。您和伯父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婚姻不是小事,我欣賞和愛慕婉盈,也認定了她,和她結婚對於我來說只是早晚的事情,不是可有可無的事情。」
說到這裡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迎上徐母驚愕的眼神,胸有成竹道:「我希望您和伯父,還有婉盈能給我一次機會。」
對於眼前男人不吃壓力的模樣,徐母也是開了眼界,心想在他面前,自己女兒怎麼能是對手,她都招架不住。
徐母端了端身子,把包往膝頭上一擱,語氣冷冷道:「你比我女兒大那麼多,說句難聽的,你嘗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還多。她那點單純的小心思在你這樣城府深沉的人面前肯定是不夠看的。但正因為如此,你得珍惜她這份純粹,去愛護她、保護好她,而不是讓她受傷!」
「我們是看你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已經事業有成,又從未聽聞過你有任何花邊新聞,覺得你是個靠譜的,才願意讓女兒跟你接觸的,不是我們非要把女兒塞給你!你別搞錯了!」徐母越說越氣憤,恨不得拿起手裡的包砸他一腦袋才好。
對於徐母的指責和嘲諷,程既銘照單全收。
「伯母,您說得對。」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婉盈比我小,經歷比我少,心性比我乾淨,這些我都知道,也很慶幸我能遇見她。我從來沒想過要拿我的那一套去對她。可您說得也對,我做事習慣了先安排、後告知,總覺得把一切都處理好就是對她好。是我用錯了方式。」
徐母聽他繼續說:「登門拜訪那天本來想著是我和婉盈兩人私下解決,不用驚動您和伯父,所以在您二位面前有所隱瞞,是我考慮不周,我道歉。」
徐母沉默幾秒,面色凝重道:「既銘,你能幹出眾這一點,我跟你伯父毫無疑問。可我們判斷能不能把女兒嫁給你,關鍵是要看你怎麼對她的,不是看你有多少錢、多大家業。你是個生意人,事後補救這種事情在商業上慣用,在感情上可是不管用的……」
程既銘坐在一旁,神情看似專注地聽著徐母長篇大論的指責,心中卻早在想著徐婉盈,不知道她昨晚休息好沒,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還在難過,想到這裡,心中一陣空落與絞痛,原來失去是這種滋味,他在心中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耐心極好地等徐母發泄完,試圖問道:「婉盈還好嗎?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徐母看著他言辭懇切的真誠模樣,嘆了口氣,語氣也軟和了些:「昨晚哭了一宿,今天連樓都沒下。」轉頭又看到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她又恨鐵不成鋼般地抬高了聲音:「你還要去看她?你是嫌她還不夠難受?」
徐母想到這兒,趕緊拎包起身,撫了撫裙擺要走。她還得回去看女兒。對這人該說的都說了,至於兩人今後能不能成,全看緣分造化了。
程既銘起身相送,又讓人把徐母帶來的東西重新搬回她車上去。
徐母手一擺,「不用送了,你的東西我們也不敢收了,弄得像我們要賣女兒一樣。」
程既銘堅持,紳士地替徐母擋著電梯門,讓她先進:「我送您上車。」
等黑色霍希緩緩駛離,程既銘叫來自己的司機把東西跟在後面送過去,轉身回了辦公室。
電梯門打開,他抬眸時見自己辦公室門前站了一個人,張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