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整個高層辦公室都瀰漫著一股噤若寒蟬的低氣壓，總經辦和秘書處的工作人員連連叫苦不迭，都不敢主動去敲程總辦公室的門，沒有一個人進去是不挨批的。任何工作上的瑕疵都逃不過程總的火眼金睛，無一例外都是被質問得狗血淋頭，也不知道是誰觸了這位閻王的霉頭。
經過今天徐母這麼一鬧，眾人心下瞭然，眼神複雜地偷瞄收拾好東西、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的張清瑜。
只見程既銘經過她，信步走進辦公室。
張清瑜靜默良久，叩了叩門，聽裡面說了聲「進來」，才走進去。
門一關，其他人紛紛開始噼里啪啦敲鍵盤，私人群聊里消息刷得飛快。
總裁辦公室里，程既銘坐在大班台後簽閱文件，聽見聲音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沉聲問：「東西都收拾好了？」
程既銘一身筆挺的手工西裝，身上不怒自威的氣場使人生畏，加上他現在面無表情，周身散發的氣息愈加冷硬迫人，和剛才那副面對徐母的謙和模樣判若兩人。
張清瑜看著他的表情，想說的話堵在喉頭，倍感壓抑地點了點頭。
程既銘「嗯」了一聲，從抽屜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推過來，是調令的文書，上面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和日期，只等她簽字。
那天從高爾夫球場回來，她收到人事部門發的郵件，郵件內容告知她梳理手頭的工作內容，配合李副總完成好工作交接。
這條通知對於她而言是當頭一棒，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從程既銘回到會所要查監控的那刻，她已經預感到危機，但沒想到程既銘如此決絕。
她當天被一個電話叫進總裁辦公室，聽程既銘替她作出的工作安排：「杭城那邊有個分公司，正好缺一個分管行政和對外事務的助手。你去最合適，待遇不變，下周去報導。正好你也可以帶著你父親一起，那邊自然環境不錯，適合調理身體。」
她知道這次調離就是永久的了，本想以父母年邁，她身為子女不當遠離為由，申請繼續留在北城。可程既銘仿佛是知道她要以什麼藉口回絕，提前為她想好了措辭。
她當時站在大班台前面，沉默了很久，一旦去了杭城，基本上就沒什麼發展前景了。
程既銘說完之後便沒再看她，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文件，好像剛才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人事調動。
她聽自己反問道：「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程既銘聞言看她一眼，語氣程式化道：「另一個選擇，拿了N+1後主動離職，我可以給你寫封介紹信。」
張清瑜垂眸站在原地，把他的話在心裡反反覆覆咂摸，才品出其中的意思。她很清楚他的做事風格，已經做出的決定就不會收回。他給了兩條路，一條是體面的流放，一條是麻利的遣散。無論哪一條，結果都一樣：她都得走。
「還有事嗎？沒事就出去吧。」男人看也不看她，已經下了逐客令。
張清瑜不甘心，心裡有個念頭蠢蠢欲動：「這件事情伯母知道嗎？」她看慣了他在商場上冷酷無情的做派，沒想到這一套有天會用在她自己身上。
聞言，程既銘臉色一下變得駭人，單手拿起文件夾指著她，語氣咄咄道：「我警告過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手段。這些年對你的容忍僅僅是看在你父親對我們程家有恩的份上，除此之外，別無其他。現在給你的選擇已經給你留足了情面，如果我是你，看清形勢，應該見好就收。」
張清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厲色震住了。程既銘平時在人前向來是內斂克制的，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他拿著文件指著她，眉眼間的冷意收也不收地溢出來，像是她再多說一個字就要把她從這裡徹底抹掉，不由生出幾分真切的害怕。
聽程既銘繼續言辭冷厲道：「我記得之前就提醒過你，不要越界，你是什麼時候做事變得這樣不計後果了？既然你無動於衷，那就不能留了。」
張清瑜神情充滿哀色，見事已至此，也不再藏著掖著，話趕著話不過腦子倒出來：「那天我只是出於完成一個助理的職責，為您摘去樹葉而已，您和徐小姐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還是說程總您本身就沒做好，才讓她這麼沒安全感。」
程既銘聞言震怒，他的耐心已經耗盡，狠狠拍了一下桌面站起身，指著她大聲道：「你是出於助理的職責還是出於私心，你心裡清楚，利用這點讓人誤會，無可饒恕。出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張清瑜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驚恐地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自己的眼角已經淚痕分明。
「我選第一個。」她留下這句話便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隔著厚重的門，也能聽見總裁辦公室里的不小動靜。現在見門從裡面推開，眾人大氣也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地縮著脖子盯著電腦屏幕，擔心被當成無辜的靶子。
此時，張清瑜伸手拿過桌上的調令，放進隨身帶的文件夾里。
她向程既銘鞠了一躬：「謝謝程總這些年的照顧，您多保重。」說完便出去了，抱著文件夾徑直走向電梯。
話說徐母回到家後，把包往玄關柜上一擱，換了拖鞋，見女兒正在餐桌上對著筆記本電腦忙碌，屏幕上是工廠改造的平面圖，旁邊擱著半塊三明治和一杯已經涼了的牛奶。
「盈盈，起床啦？」
徐婉盈聽見母親的動靜，趕緊起身走過來：「媽媽，爸爸說你去找程既銘了？」
「嗯，這事你不用管。」她去看女兒，徐婉盈今天換了件灰色針織開衫和牛仔褲，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氣色比昨晚好了不少。「我看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徐婉盈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還沒改完的方案。徐母見狀，直接把她的筆記本合上了。
「工作不差這一時半會兒。走，陪媽出去走走。」
徐婉盈拗不過她，起身換了雙平底鞋，拿了件外套，跟著母親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