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姐的車來得很快。
蘇晚上了車，系好安全帶，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去哪？"趙姐問。
"我之前在濱江買的那套小公寓，你記得吧？"
"記得。你什麼時候買的來著？"
"結婚第二年。用我自己攢的錢。"
趙姐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太了解蘇晚了。結婚第二年就偷偷買房，說明這個女人從嫁進陸家第一天起，就給自己留了退路。
"走吧。"
車開了半小時。蘇晚一路上沒說話，腦子裡全是陸沉淵說的那些話。
很早以前。他就開始注意她了。然後他開始查她。然後安排了一場"偶遇"。
不對。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入職那年的一場行業論壇，她記得。那是她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做主題演講。那天結束後，有個主辦方的人過來跟她說，有位陸氏集團的領導想跟她認識一下。
她當時沒在意，以為是普通的商業社交。
後來在酒會上"偶遇"陸沉淵，兩個人聊了很久。她記得他問她設計理念，問她為什麼選擇做高端住宅方向，問她有沒有想過做自己的品牌。
那時候她覺得陸沉淵是個有眼光的商業領袖。
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偶遇。
"趙姐。"
"嗯。"
"入職那年那次行業論壇，你還記得吧？你陪我去的。"
"記得啊。你緊張得在後台吐了。"
"後來酒會上遇到陸沉淵……"
趙姐猛地扭頭看她，"等等，你說是他主動找你的？"
"我以為是我偶然認識的。"蘇晚說，"現在看來，也是安排好的。"
趙姐罵了一句髒話。
"這個男人，"趙姐咬著牙說，"他從很早就開始布這個局了。"
蘇晚靠在車窗上，"對。他查了我很久，然後設計了一場偶遇，再過了半年安排簽錯文件的事，把我徹底綁在他身邊。"
"你打算怎麼辦？"
蘇晚沒有馬上回答。
她在想一件事。
陸沉淵說他沒計劃過會愛上她。
如果是真的呢？
一個算無遺策的人，唯一算不到的就是自己的感情。這聽起來像個浪漫故事。
但蘇晚不想要浪漫故事。
她想要的是尊重。
"先安頓下來。"蘇晚說，"我需要時間想清楚。"
到了公寓。這是蘇晚婚前買的一套兩居室，面積不大，但裝修是她自己設計的，簡潔溫馨。結婚十一年，她偶爾會來這裡坐坐，但從來沒告訴過陸沉淵。
趙姐幫她把行李拿上去，又去樓下買了點吃的。兩個人坐在小餐桌旁，吃了頓簡單的宵夜。
"蘇晚。"趙姐放下筷子，"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別怪我。"
"你說。"
"陸沉淵那件事，他做得確實不對。但你想想，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晚看著她。
"他查了你三年才動手，說明他不是一時衝動。他想清楚了才安排這一切。一個男人願意花三年時間去了解你，然後把你娶回家，這件事本身……"
"本身什麼？"蘇晚接過話，"本身很浪漫？趙姐，你別被電視劇騙了。三年時間偷偷調查一個人，這不叫深情，這叫監視。"
趙姐嘆了口氣，"我知道。但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吧？"
蘇晚沒說話。
她心裡確實不是這麼想的。
她心裡亂七八糟的。有憤怒，有委屈，有一種被人當成獵物的後怕。但在這些情緒的最底下，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他也愛了我十一年。
但那個聲音太小了，小到她自己都不敢確認。
"趙姐，我現在不想討論陸沉淵。"蘇晚說，"我弟那邊怎麼辦？"
趙姐收起話題，"蘇明宇那邊，我建議你跟他見一面。他說的'別信他們'，我覺得他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嗯。我明天聯繫他。"
"還有一件事。"趙姐從包里拿出手機，翻了幾下，"恆遠投資那邊的資料我又整理了一下。你看這個。"
蘇晚湊過去看。
"恆遠投資旗下的供應鏈公司，至少有四家同時給陸氏集團供貨。價格比市場均價高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蘇晚皺眉，"你是說……"
"陸伯涵在用恆遠投資賺陸氏的錢。這不是奪權，是吸血。"
蘇晚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沉淵知道嗎？"
"應該知道一些。不然陸伯涵不會這麼急著在董事會上發難。他可能感覺到陸沉淵在查他。"
蘇晚沉默了很久。
如果陸伯涵真的在掏空陸氏，那這件事就不只是她跟陸沉淵之間的事了。陸氏集團幾萬名員工，上下游幾十家合作企業，一旦出問題，影響面太大。
"趙姐，幫我做一件事。"
"說。"
"把恆遠投資跟陸氏供應鏈有關的所有資料整理一份。不用太細，先把框架搭出來。"
"你要幹什麼？"
蘇晚看著她，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被丈夫欺騙的委屈妻子，而是一個在行業里摸爬滾打十五年、拿過七個國際大獎的設計公司創始人。
"陸伯涵想下棋，那就下。"蘇晚說，"但他得知道，這盤棋上不止他一個棋手。"
趙姐笑了，"這才像我認識的蘇晚。"
夜深了。趙姐走後，蘇晚一個人坐在窗前。
濱江的夜景很好看，燈火通明。她記得剛搬來這套公寓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站在窗前看一會兒。那是她婚後最孤獨的一段日子。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守著這個秘密了。一套不屬於陸家的房子，一個不屬於陸沉淵的世界。
現在她又站在這裡了。
命運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她拿起手機，給蘇明宇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來我這裡。你知道地址。"
發完消息，她又看了一眼陸沉淵的對話框。
"你什麼時候回來？"
她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下，關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很久很久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