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新聞發布會結束後不到二十四小時,陸伯涵就在陸氏集團董事會上發起了不信任投票。
陸沉淵在去董事會之前,給蘇晚打了通電話。
"你不需要管今天的事。"陸沉淵說。
"我本來就沒打算管。"蘇晚說,"你自己的仗自己打。"
"嗯。"
"陸沉淵。"
"嗯?"
"別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不會。"
掛了。
上午十點,陸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陸伯涵坐在長桌的另一端,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藏藍色西裝,銀灰色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今年五十三歲,保養得很好,頭髮花白但不顯老態,反而添了幾分儒雅。
但從外表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不像個搞權謀的。
"各位董事,"陸伯涵開口,聲音很溫和,"我今天提出這個議案,不是為了針對誰。而是因為最近的一系列事件,讓陸氏集團的治理結構暴露出了嚴重問題。"
他打開面前的文件夾。
"首先是總裁的婚姻問題。一紙婚前協議,一場十一年的契約婚姻。這件事被媒體曝光後,陸氏的股價在兩天內跌了百分之四。這對所有股東來說都是損失。"
幾個董事交換了一下眼神。
"其次是內部管理問題。"陸伯涵繼續說,"總裁在過去幾年中,對多個重大項目的決策缺乏充分的風險評估。包括海外收購、品牌升級、以及供應鏈改革。這些決策所收穫的效果參差不齊,部分項目甚至出現了虧損。"
他看了一眼陸沉淵。
"我無意質疑總裁的能力。但作為一個上市公司,我們需要更透明的決策機制,更完善的治理結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陸沉淵坐在原位,面無表情。
"二叔說完了?"
"說完了。請總裁回應。"
陸沉淵沒有站起來。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面上。
"二叔剛提到了股價下跌。我想提醒各位,股價下跌的原因不是我的婚姻被曝光,而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輿論。"
會議室里安靜的可怕。
"另外,"陸沉淵的聲音不急不緩,"二叔提到我的決策存在問題。我想請二叔解釋一下,恆遠投資旗下的四家供應鏈企業,過去五年在陸氏集團拿到的供貨合同總額是多少。"
陸伯涵的表情沒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恆遠投資旗下的嘉銘科技、恆通材料、宏達包裝、瑞豐物流,"陸沉淵一個一個報名字,"這五年來從陸氏集團拿到的合同總額超過二十億。供貨價格比市場均價高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也就是說,陸氏集團在這五年中,多支付了至少四個億。"
他看向陸伯涵。
"二叔,這算不算治理結構的問題?"
陸伯涵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沉淵,供應鏈定價是由採購部門根據市場情況決定的。如果價格偏高,說明是採購流程的問題,跟恆遠投資沒有關係。"
"是嗎?"陸沉淵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手上這是恆遠投資過去五年的股權結構變更記錄。二叔有興趣看看嗎?"
陸伯涵的嘴角弧度沒變,但眼神冷了幾分。
"我今天沒有準備討論恆遠投資的事。"
"但我準備了。"陸沉淵說。
他把文件遞給旁邊的董事,"請各位過目。恆遠投資的實際控制人,通過三層離岸公司結構,最終指向一個人。"
他看著陸伯涵。
"二叔,不用我說了吧?"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幾個董事開始翻看文件,表情各異。
陸伯涵不慌不忙,"沉淵,你這些材料的真實性還有待核實。而且恆遠投資跟陸氏集團的業務往來,都有正規合同和審批流程。如果你覺得有問題,可以走審計程序。"
"審計程序我已經提了。"陸沉淵說,"但審計需要時間。在審計結果出來之前,我希望董事會暫時擱置今天的不信任投票。"
"我反對。"陸伯涵說,"不信任投票是董事會的正常程序,不應該因為任何理由推遲。"
"我也反對擱置。"一個坐在陸伯涵旁邊的董事開口了。這個人叫周建華,是陸伯涵多年的心腹。
"我同意擱置。"另一個董事說。這個人叫李國棟,是獨立董事,素來中立。
投票的結果是七比六,勉強擱置。三個月後再議。
會議室里的氣氛凝重得嚇人。幾個董事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不安。今天這場博弈,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陸氏集團內部的裂縫比他們想像的深得多。
陸沉淵站起來,整了整西裝袖口。他看了陸伯涵一眼。
"二叔,三個月後我會給你一份完整的審計報告。到時候,該說清楚的,都會說清楚。"
陸伯涵對陸沉淵點了點頭。
"沉淵,三個月後見。"他的語氣很從容。
陸沉淵沒有回應。
散會後,董事們陸續離開。有人跟陸沉淵點頭致意,有人低頭快步走出去,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任何一方走得太近。
陸伯涵走出會議室,臉上還帶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微笑。
上了車以後,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計劃提前。"
電話那頭是蘇明宇。
"二爺,我……"
"你姐姐比我想像的難對付。"陸伯涵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說的內容讓蘇明宇渾身發冷。
"明宇,你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你姐姐發現了你跟我之間的聯繫,你知道後果。"
"我知道了,二爺。"
"很好。"陸伯涵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三個月。
他有三個月的時間。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