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三天,蘇晚約了趙姐在公寓碰面。
桌上鋪滿了文件。
恆遠投資的股權穿透圖、供應鏈企業的工商信息、陸氏集團的採購合同摘要、以及蘇明宇提供的陸伯涵與王建的通話記錄。
"我整理完了。"蘇晚指著桌上的一張圖,"你看這裡。"
趙姐湊過來。
"恆遠投資通過四個子公司給陸氏供貨。這四家公司的法人分別是不同的人,但註冊地址全在同一個寫字樓的同一層。這絕對不是巧合。"
"還有呢?"
蘇晚又翻出一份表格,"這是五年來這四家公司的供貨價格和市場均價的對比。平均高出百分之二十七。五年累計多付金額,四點三個億。"
趙姐聲音提高了些,"四個億!陸伯涵這是在陸氏身上吸血啊。"
"不只是吸血。"蘇晚說,"你看這個。"
她拿出最後一份文件。
"這四家供應商提供的產品質量投訴率,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說,陸氏不光多花了錢,拿到的還是次品。"
趙姐的臉色變了,"這要是出了安全事故……"
"所以陸沉淵一直在查。"蘇晚說,"陸伯涵急著在董事會發難,就是因為他知道陸沉淵快查到他頭上了。"
"你打算怎麼辦?"
蘇晚站起來,走到窗前。
"把這些交給陸沉淵。"
趙姐愣了一下,"你確定?你剛跟他鬧成這樣,現在把東西給他,他會不會覺得你在示弱?"
蘇晚回頭看了她一眼,"趙姐,這不是示弱。這是合作。"
"什麼合作?"
"商業合作。"蘇晚說,"陸伯涵掏空陸氏,對誰都沒好處。陸氏倒了,晚境設計的大客戶至少丟五個。這筆帳我算得清。"
趙姐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點點頭。
"行。你跟陸沉淵約。"
"我不約。我直接把東西送過去。"
當天下午,蘇晚開車去了陸氏集團總部。
這棟樓她太熟了。十一年前第一次走進來的時候,她還是個簽錯文件的小職員,緊張得手心冒汗。現在她穿著自己設計的衣服,踩著高跟鞋,步子穩得很。
前台看到她愣了一下,"陸太太,您……"
"不用通報了,就說我在會議室等他。"
電梯上行。蘇晚看著樓層數字一跳一跳地變。四十二樓,到了。
走廊很安靜。她走過玻璃牆,看到裡面忙碌的員工。沒人注意到她。十一年了,她在這個地方從來沒有以"陸太太"的身份被正視過。這大概是唯一讓她覺得慶幸的事。
蘇晚走進那間她曾經進出過無數次的會議室。
陸沉淵五分鐘後到了。
他推開門,看到蘇晚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擺著一個文件夾。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你來了。"陸沉淵說。
"坐。"蘇晚把文件夾推過去。
陸沉淵坐下來,打開文件夾。
他看了第一頁,眉頭微動。
看了第二頁,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看了第三頁,他抬起頭看蘇晚。
"這些你從哪來的?"
"你不需要知道。"蘇晚說,"你只需要知道,這些數據是真的。恆遠投資通過四家子公司給陸氏供貨,價格虛高三成,五年多付四個億。產品質量投訴率超出行業平均百分之四十。"
陸沉淵合上文件夾。
"我知道一些。但沒你這麼詳細。"
"你查到哪了?"
"股權結構。但財務記錄在恆遠投資那裡,我拿不到核心數據。"
蘇晚點頭,"我拿到的這些,包括具體的供貨價格對比、產品質量報告、以及部分內部郵件。"
"怎麼拿到的?"
蘇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陸沉淵也沒追問。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你打算怎麼用這些?"蘇晚問。
"三個月後的董事會。我需要在投票之前拿出完整證據鏈。但這些還不夠。"
"缺什麼?"
"恆遠投資的原始財務流水。這個只有核心帳戶權限才能調取。"
蘇晚想了想,"蘇明宇可能知道。"
陸沉淵看著她,"你聯繫他了?"
"他聯繫的我。"蘇晚說,"陸伯涵一直在通過他獲取信息。包括你公司的經營狀況,也包括我的。"
"他願意反水?"
"他不是反水。他是在自救。"蘇晚說,"陸伯涵拿他的債務威脅他。他現在兩頭都是死路。我給了他第三條路。"
陸沉淵沉默了一會兒。
"蘇晚。"
"嗯?"
"謝謝你。"
蘇晚看了他一眼。
"別謝我。這是為了陸氏,不是為了你。"
她站起來,把文件夾往他那邊推了推。
"剩下的事你自己處理。我不參與了。"
"等一下。"
蘇晚停下腳步。
"還有什麼?"
陸沉淵看著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
蘇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無名指上,那枚婚戒還在。
十一天了。她搬了家,鬧了分居,開了新聞發布會。但這枚戒指,她一直沒摘。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也許是忘了。也許是不想摘。也許是因為摘了就意味著徹底結束,而她還沒準備好。
"蘇晚。"陸沉淵的聲音很低。
"嗯。"
"你手上的戒指……"
蘇晚把手縮回去,插進口袋。
"別多想。"她說,"忘了摘了。"
她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她一步一步走著,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方向。
門關著。看不到裡面。
蘇晚轉過身,按了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發現自己的眼眶又紅了。
該死。
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