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下，我有事和你談。」
晚飯結束後，林淺沒有讓顧霆琛直接回書房。
她將客廳桌上的項目資料收走，留下兩個空杯子。
顧霆琛解開西裝袖扣，坐到她對面。
「工作室出問題了？」
「沒有，客戶的問題我能處理。」
「身體不舒服？」
「今天吃得不錯，也沒吐。」
顧霆琛看著她。
「那是什麼事？」
「你繼母知道我們是協議婚姻了。」
林淺沒有繞彎。
「後天家宴，她準備當眾攤牌，再讓你父親出面逼我們離婚。」
顧霆琛拿杯子的動作停在半途。
杯底重新落回桌面，裡面的水沒有動。
「誰告訴你的？」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來源暫時不能解釋。」
「陸驍？」
「他只替我確認了家宴名單。」
「奶奶知道嗎？」
「我已經告訴她，她會去。」
顧霆琛抬眼。
「你先聯繫了奶奶。」
「因為她是否出席，需要提前確認。」
「為什麼沒有先告訴我？」
「你今天有重要會議，我不想拿一個還沒發生的計劃打斷你。」
「現在確認了？」
「趙美琳的邏輯已經清楚。」
林淺把幾張紙推過去。
「婚前沒有交往記錄，沒有婚禮，沒有戒指，領證以後分房，這些都是她的論據。」
顧霆琛掃完，沒有伸手去拿。
「就憑這些，她不能證明什麼。」
「她也沒打算拿出法律證據。」
「她想利用旁支施壓。」
「對，再讓顧遠山以父親身份要求你結束婚姻。」
「他沒有權力。」
「法律上沒有，家宴上卻能讓場面難看。」
顧霆琛靠回沙發。
「顧澤說了什麼？」
「他把莊園裡看見的細節全告訴了趙美琳。」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先別動他。」
「你準備放過？」
「後天家宴還需要他開口。」
顧霆琛看向她。
「什麼意思？」
「顧澤不站出來，趙美琳只能說自己猜測，旁支未必願意配合她。」
「你想讓他說完。」
「讓他說。」
林淺把紙重新收回。
「他說得越具體，越能證明他第一次登門就在打探我們的臥室和生活安排。」
「你準備反過來質問他？」
「旁支長輩最在意顧家的規矩，顧澤帶著錄音進門，還盯著兄嫂住在哪個房間，這件事不體面。」
「錄音呢？」
「他不會主動承認。」
「你沒有證據。」
「他當時的手機頁面，我看見了。」
「只憑你看見，不夠。」
「所以我不會直接指控。」
林淺拿起一隻空杯子，推到桌子中間。
「我會問他，那段錄音有沒有交給趙美琳。」
「他如果否認呢？」
「趙美琳會看他。」
「你確定？」
「顧澤扛不住壓力，只要母子兩人的反應對不上，老太太就能看出問題。」
顧霆琛沉默了片刻。
「你已經安排好了。」
「只安排了我能決定的部分。」
「還有什麼不能決定？」
「你。」
這個字落下後，顧霆琛沒有再碰杯子。
林淺迎著他的視線。
「我提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在家宴上被動，也不準備替你作決定。」
「你想怎麼辦？」
又是這句話。
遇到任何衝突，他都習慣先聽方案，再判斷是否值得執行。
林淺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兩條路。」
「說。」
「第一條，你配合我演一場恩愛夫妻，堵住趙美琳和旁支的嘴。」
「怎麼演？」
「同進同出，坐在一起，該維護的時候維護，其他內容臨場處理。」
「還有呢？」
「如果他們追問戀愛過程，我們不編故事，只說屬於婚姻隱私。」
「第二條呢？」
林淺看著他。
「你當場承認婚姻確實帶有協議性質，然後我們離婚，各走各路。」
顧霆琛的手從杯邊收了回去。
「你把離婚也算進方案。」
「既然要談選擇，就不能故意刪掉一個結果。」
「你想選哪一條？」
「主動權在你。」
「我問的是你。」
「我願意繼續過，但你如果覺得家族壓力超過這段婚姻的價值，我不會強留。」
顧霆琛盯著她，許久沒有開口。
林淺將空杯子轉了半圈。
「我沒有示弱，也沒打算求你保護。」
「看得出來。」
「這是我們共同面對的問題，所以我把信息和選擇都擺在這裡。」
「然後等我決定。」
「對。」
「如果我選離婚呢？」
「我會先安排住處，再處理工作室的辦公地點，孩子的事情按協議和法律程序談。」
顧霆琛的視線落到她整理好的紙頁上。
「你連後續都想過了。」
「準備方案不代表期待它發生。」
「你說這些的時候，一點都不難受。」
林淺捏住杯沿。
「你希望我哭嗎？」
「我沒這麼說。」
「那你想看見什麼？」
「至少別把離開說得這麼容易。」
「說得艱難，也不會改變你的選擇。」
「你總能給自己留退路。」
「我懷著孩子，又在籌備工作室，難道要把所有生活都交給你一句話決定？」
顧霆琛沒有回答。
林淺繼續說道。
「我可以信任你，但我不會失去獨立生活的能力。」
「所以無論我怎麼選，你都能接受。」
「接受結果和喜歡結果是兩回事。」
「你不喜歡離婚？」
「目前不喜歡。」
「為什麼？」
「你這段時間做得不錯。」
顧霆琛等了片刻。
「只有這個？」
「還要什麼？」
「孩子，主臥，工作室，這些都可以留住你。」
「孩子需要共同負責，主臥只是一間房，工作室靠我自己。」
「那我呢？」
林淺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顧霆琛很少把自己放進問題里。
他以前只會問孩子怎麼辦，協議怎麼執行，顧家會造成什麼影響。
現在，他問的是自己。
「你也算一個理由。」
「算？」
「目前權重正在上升。」
「林淺。」
「這已經是正面評價了，顧總別要求太高。」
顧霆琛伸手拿走她面前的空杯子，替她添了半杯溫水。
「奶奶對你說了什麼？」
「她說，真正能保護我的，只有你的態度。」
「所以你來試探我。」
「我在和你溝通。」
「用離婚試探？」
「離婚是真實存在的選擇，我不能假裝看不見。」
「你有沒有想過，趙美琳要的就是你先退？」
「想過，所以我沒有退。」
林淺接過水杯。
「我坐在這裡和你談，已經是在爭取。」
顧霆琛看著她喝了一口水。
「你不怕嗎？」
這個問題不在她準備的任何方案里。
林淺放下杯子。
「怕什麼？」
「後天所有人都可能質疑你。」
「我有辦法應付。」
「他們會說孩子，也會拿你的出身做文章。」
「我沒偷沒搶，普通上班族也不丟人。」
「趙美琳還會逼你離開莊園。」
「莊園寫的是你的名字，她說了不算。」
「如果我父親也開口呢？」
「那要看你聽不聽。」
顧霆琛站起身，走到窗邊。
玻璃上映出他的側臉，肩背仍舊挺直，放在身側的手卻握住了窗簾邊緣。
「你怕的從來都不是他們。」
「那是什麼？」
「我會不會選第二條路。」
林淺沒有否認。
「確實有一點。」
顧霆琛轉過身。
「為什麼不直接說？」
「我不想讓害怕變成逼你表態的工具。」
「你可以要求。」
「要求來的維護，過不了下一次。」
「那你就坐在這裡，等我自己決定。」
「這對我們都公平。」
顧霆琛走回桌邊，將那兩頁方案拿起來。
離婚那一條被他折到背面，再也看不見。
「後天我會處理。」
「你準備怎麼處理？」
「到了家宴，你自然會知道。」
「需要我配合嗎？」
「坐在我旁邊。」
「只有這個？」
「還有。」
「什麼？」
「別離開我的視線。」
林淺抬頭看他。
「顧霆琛，你這是選擇第一條？」
「我沒有演戲的打算。」
「那我們以什麼身份去？」
「夫妻。」
他說完，拿著那兩頁紙走向書房。
林淺留在沙發上，直到房門關上，才看見遲來的彈幕鋪滿眼前。
【他沒有選擇離婚，他選擇站到你這邊，好感度加十，當前好感度正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