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開我的視線。」
直到走進顧家老宅,林淺還記得顧霆琛關上書房門前留下的這句話。
傭人迎上來接外套,趙美琳已經站在大廳中央,身上的禮服比往常隆重,胸前的鑽石項鍊也格外醒目。
「霆琛和淺淺來了,大家可都等著呢。」
林淺看向餐桌,顧霆琛身側的位置空著,自己的名牌卻放在另一邊,正好隔了兩位旁支長輩。
趙美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座位是傭人按長幼排的,淺淺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
林淺還沒走過去,顧霆琛已經拿起她的名牌,放到了自己身邊。
「她坐這裡。」
趙美琳笑容沒變。
「霆琛,今天來的都是長輩,座次還是要講規矩。」
「顧太太坐在顧家掌權人身邊,不合哪條規矩?」
顧霆琛拉開椅子,等林淺坐下,才在她身側落座。
林淺接過傭人送來的溫水。
「繼母要是不習慣,可以讓人重新列印一份座次說明,合理地講,規矩寫清楚,大家都省事。」
顧澤坐在趙美琳旁邊,聽見這句話便低頭擺弄手機。
主位上的顧遠山沒有參與,只朝顧霆琛看了一眼。
「坐吧,一家人吃頓飯,別把場面弄得太複雜。」
「遠山說得對。」
趙美琳回到座位,轉頭招呼旁支長輩。
「今天難得聚齊,家裡的事也該坐下來談談。」
顧老太太坐在稍遠的位置,拐杖靠在手邊,對趙美琳的話沒有回應。
林淺朝她叫了一聲。
「奶奶。」
「臉色比前幾天好,早上吃東西了嗎?」
「吃過了,粥和山藥都沒剩。」
「那就好,醫生的話得聽,別光顧著工作。」
趙美琳接過話。
「淺淺還在工作?懷著孩子,該休息就休息,霆琛又不缺養家這點錢。」
「工作室剛起步,項目由我負責,不能交給別人。」
「你現在是顧家的兒媳婦,出去接那些小項目,傳出去未必體面。」
林淺把杯子放穩。
「靠能力掙錢不丟人,顧家要是連正當工作都容不下,傳出去才需要解釋。」
旁邊一位長輩輕咳一聲。
「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也算好事。」
趙美琳看了那人一眼,轉頭讓人上菜。
顧霆琛沒有動面前的冷盤,只叫住傭人。
「她不能聞這道菜,撤掉。」
趙美琳抬眼。
「這是你父親喜歡的。」
「換到另一邊。」
顧遠山掃過林淺面前幾道清淡的菜。
「她吃不了就換,別在餐桌上爭。」
林淺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蒸南瓜。
開場的話沒說幾輪,趙美琳已經放下餐具。
「今天把大家請來,是因為有件事關係到顧家的臉面,霆琛的這段婚姻,我們需要好好聊一聊。」
顧澤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很快又被扣在桌面。
林淺吃完南瓜,才抬頭看趙美琳。
「繼母為了我的婚姻準備得這麼充分,看來這頓飯只是順帶。」
「淺淺,你別急著多想,我也是為了你和霆琛。」
「您先說,我聽聽怎麼為我們好。」
趙美琳朝顧遠山遞去一眼。
「霆琛結婚以前,家裡沒聽說他在交往,外面也找不到你們共同出現的記錄。」
「我們沒有向外界匯報感情進度的習慣。」
「領證以後沒有婚禮,連婚戒也沒戴,這總不能全用低調解釋吧?」
林淺抬起手,腕上的鐲子露了出來。
「奶奶認可的是人,繼母在意的是儀式,我們側重點不同。」
趙美琳的手搭在餐巾上。
「還有更奇怪的,你住在莊園二樓,霆琛住三樓,夫妻領證以後長期分房,這也算正常?」
席間的交談停了。
幾位旁支長輩互相交換目光,顧遠山終於看向顧霆琛。
顧霆琛仍舊坐著,手邊的茶沒有動。
林淺反倒先笑了。
「繼母連我們住在哪層都知道,消息挺靈通。」
「顧澤前些日子去莊園探望你,無意間發現的。」
「他連樓都沒上,怎麼發現臥室安排?」
顧澤馬上接話。
「傭人給你送外套,我只是多看了一眼。」
「看一眼就能確認夫妻分房,你的觀察能力應該用在工作上。」
「嫂子,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把見到的事情告訴家裡。」
林淺看向他扣在桌面的手機。
「只靠說,還是帶著錄音一起說?」
顧澤的手從手機旁邊移開。
「什麼錄音,我聽不懂。」
「那天你進門以後,錄音頁面一直開著,接趙女士電話時也沒有關閉。」
趙美琳立刻打斷。
「淺淺,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顧澤好心看望你,怎麼會偷偷錄音?」
「我也想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媽,我早就刪了,裡面什麼都沒有。」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閉上了嘴。
旁支長輩齊齊看過去。
林淺端起溫水。
「原來真的錄過。」
「我當時誤觸了,發現以後就刪了。」
「誤觸還能完整錄下談話,顧二少爺的手機挺會替主人辦事。」
顧老太太的拐杖在地面點了一下。
「到兄嫂家裡偷偷錄音,這就是趙美琳教出來的規矩?」
顧澤急著解釋。
「奶奶,我沒有惡意,我媽擔心哥哥被騙,我才想了解嫂子的情況。」
「了解情況需要盯著臥室,再把人家的話錄回去?」
顧澤被問得說不出話,只能看向顧遠山。
趙美琳把餐巾放到一旁。
「顧澤的方法欠考慮,可他帶回來的消息沒有錯,霆琛和林淺的婚姻確實存在太多疑點。」
她把一份裝訂好的資料放上桌。
「林淺出身普通,父母也幫不上顧家,懷孕以後才和霆琛領證,婚前沒有感情基礎,婚後又各住各的。」
「繼母調查我?」
「顧家未來的兒媳婦,背景當然要確認。」
「我已經是顧霆琛的合法妻子,您的調查晚了。」
趙美琳翻開資料。
「我沒有針對林小姐,可顧家的門第不能隨隨便便進人,誰能保證你不是衝著財產來的?」
林淺沒有碰那份資料。
「您想要什麼保證?」
「公開婚姻協議,說明你們真正的關係,再由家裡判斷這段婚姻是否需要繼續。」
「我的婚姻,什麼時候輪到旁支投票了?」
一名長輩開口勸阻。
「淺淺,美琳的話不算好聽,擔心卻有道理,霆琛的位置牽涉整個顧家,婚事不能留下隱患。」
「所以普通人嫁進顧家算隱患,帶著錄音進入兄長家裡的顧澤反倒值得信任?」
顧澤撐著桌邊站起來。
「你別什麼都扯到我身上。」
「坐下。」
顧遠山終於開口。
顧澤重新坐回去,臉上已經沒有進門時的輕鬆。
趙美琳轉向顧霆琛。
「霆琛,只要你說這段婚姻沒有協議,所有安排都出於自願,我不會再問。」
顧遠山也看了過去。
「霆琛,你給家裡一個解釋。」
「遠山,協議若是真的,這段婚姻就該儘快結束,孩子可以留下,林小姐也能得到合理補償。」
趙美琳說完,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顧霆琛身上。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要出手了,這將是他第一次公開為你說話,準備好接受一次好的暴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