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律師說，現有材料足夠追責，但缺少一段從指令到反饋的直接閉環。」
蘇糖把錄音設備固定在工作室會議桌邊，又檢查了一遍門外的訪客提示。
「她已經知道合作暫停，還會來嗎？」
「會。」
林淺翻開項目終止告知書。
「許薇失去合作，趙美琳也不會繼續給她好處，她現在比我們更需要這次見面。」
「你準備拿什麼釣她？」
「她最想知道的東西。」
蘇糖抬頭看她。
「你和顧霆琛的關係？」
「假的。」
「這話最好提前跟顧總報備，不然他聽見錄音，今晚能把協議邊界重新問一遍。」
「已經說過了。」
「他同意？」
「他問我要演到什麼程度。」
「你怎麼答的？」
「合理範圍。」
蘇糖笑了一聲。
「顧總現在聽到合理幾個字，是不是先檢查自己又要失去什麼？」
「沒有，我答應回家以後補償。」
「怎麼補償？」
「蘇總，項目會議不討論私人費用。」
門外傳來提醒，許薇已經完成訪客登記。
蘇糖收好平板。
「設備全程開放，門口寫著音視頻記錄，她要是走進來，就代表同意。」
「法務呢？」
「在隔壁，必要時會進來。」
林淺坐到桌邊，拿起那份尚未簽署的終止協議。
「你先別開口，讓她覺得還能談。」
許薇推門進來，先看見桌上的錄音提示，又看向林淺。
「這次也要記錄？」
「合作進入終止評估，相關會面都要留檔。」
「我以為我們可以私下談。」
「工作室沒有私下這個選項，許總不願意，現在可以離開。」
許薇拉開椅子。
「既然來了，我總要聽聽你的條件。」
「我的條件寫在這裡，微瀾停止試運行，返還已經支付的項目款，承擔泄露信息造成的損失。」
「我沒有泄露你的信息。」
「那你為什麼向蘇糖打聽我的產檢時間？」
「合作負責人身體出現問題，我關心項目能不能繼續。」
「所以你順便關心報告放在哪裡？」
許薇把包放到腿邊。
「我當時只是隨口問了幾句，蘇糖誤會了。」
「趙美琳也誤會了？」
「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
林淺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上只有一頁沒有內容的備忘錄。
「既然沒關係，今天就簽終止協議。」
「林淺，你真準備為了幾句聊天，放棄已經投入的項目？」
「投入可以止損，風險不能繼續留著。」
「微瀾的作者資源已經進場，你現在終止，平台試運行至少要推遲。」
「我承擔得起。」
許薇盯著終止協議。
「如果問題不在合作上呢？」
「什麼意思？」
「你最近急著清理身邊的人，難道跟顧家沒有關係？」
林淺拿起茶杯，喝了幾口才放回桌面。
「許總今天是來談合作，還是來替別人問話？」
「我只是提醒你，顧家的資源能扶你起來，也能讓你的工作室關門。」
「這算威脅？」
「算善意提醒。」
林淺沒有接話，只把終止協議翻到簽字頁。
許薇等了一陣，身體往桌邊靠近。
「你和顧霆琛之間，真的沒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跟合作無關。」
「當然有關，如果他不再支持你，你還拿什麼繼續項目？」
「資金已經獨立進入公司帳戶，平台運營不靠顧氏撥款。」
「可你懷著他的孩子，顧家會允許你隨便折騰？」
林淺手指貼著杯沿，視線避開許薇。
「其實我和霆琛之間確實有問題，我們認識時間不長，有時候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心的。」
蘇糖坐在旁邊，連杯子都沒有碰，只在桌下按亮設備狀態。
許薇立刻追問。
「他最近對你冷淡了？」
「算不上。」
「那是分房睡，還是因為你的複查結果吵過？」
「許總對別人的臥室安排，興趣一直這麼大嗎？」
「我替你考慮。」
「真正替我考慮的人，聽到這些會先勸我休息，你倒是只想知道我們睡在哪間房。」
許薇拿起茶壺，替林淺添了水。
「我想幫你，總要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你怎麼幫？」
「我認識顧家的人，可以替你遞話。」
「趙美琳？」
「只要你願意合作，她可以讓顧遠山出面，至少不會讓顧霆琛把你送走。」
林淺沒有碰那杯茶。
「誰說他準備送我走？」
「你剛才不是說關係有問題？」
「關係有問題，不等於他要送走我。」
許薇發現自己問得太快，轉而拿起手機。
「趙總知道顧家的事，你要是信不過我，我可以當場讓她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你和孩子不會失去現在的生活。」
「她憑什麼保證？」
「就憑顧遠山聽她的。」
林淺往後靠了靠。
「那你現在問她，如果顧霆琛準備在孩子出生後讓我搬去南邊的房子，她能不能阻止。」
「他真這麼說過？」
「我只聽見他讓陸驍準備房子，具體用途沒告訴我。」
這條消息完全虛構，連蘇糖也是會面前才知道。
許薇打開聊天頁面。
「只要趙總點頭，這件事就能解決。」
「手機放桌上。」
「你不信我？」
「你說可以當場確認，總不能讓我只聽你的轉述。」
許薇把手機推到桌面中央，聊天頁面正對林淺，恰好落進公開錄像的拍攝範圍。
她輸入消息，又把屏幕亮度調高。
「林淺親口承認和顧霆琛關係不穩，孩子出生後可能會被送去南邊居住，這是重大突破，下一步怎麼做？」
消息發送成功，頁面顯示的聯繫人正是趙美琳。
蘇糖立刻將會議錄像單獨標記，同時保存屏幕中出現的發送時間和帳號信息。
「你怎麼不說話？」
許薇抬頭時，林淺已經把終止協議收回。
「因為你替我補上了最後一份證據。」
「什麼證據？」
「趙美琳的指令，你的執行，還有你向她反饋的信息。」
許薇抓起手機。
「你在算計我？」
「會議記錄提前公示，問題是你自己問的，消息也是你自己發的。」
林淺站起身，隔壁的項目法務隨即推門進來。
「許總，接下來的內容由律師跟你談。」
「林淺，你剛才說的都是假的？」
「假的。」
「你故意騙我？」
「我只說夫妻之間存在問題，哪對夫妻沒有問題，至於搬去南邊，是你替我告訴了趙美琳。」
許薇看向門口，卻被法務遞來的文件擋住。
「許女士，請您確認會議記錄，後續如需刪除或轉移與項目有關的資料，可能承擔相應法律責任。」
蘇糖跟著林淺走出會議室，把剛完成保全的文件發到她手機上。
「現在真的閉環了。」
「發給何律師一份。」
「顧總呢？」
林淺點開顧霆琛的對話框，將材料發送過去，又補上一句話。
「收網完畢，你的棋走完了，該我落子了。」
片刻後，對面回了幾個字。
「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