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
顧霆琛發出消息,將林淺補交的證據轉給何律師,隨後把手機扣在會議桌上。
接下來的兩周,許薇和方蘭先後接受詢問,顧氏外聘的審查團隊也從關聯交易中找到了三家與趙美琳有關的公司。
何律師把內部調查報告送進辦公室時,陸驍正站在桌前匯報。
「董事會成員已經收到合規通知,涉及那三家公司的新增合作全部凍結,原有款項停止支付。」
「有人提出異議嗎?」
「有兩位董事認為趙女士屬於顧家成員,建議先內部協商。」
「讓他們把書面意見交給合規部。」
「他們未必肯寫。」
「不肯寫,就按調查報告執行。」
陸驍合上文件。
「三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都經過代持安排,趙女士本人沒有直接出現在股權結構里。」
何律師拉開椅子坐下。
「資金流向已經查明,其中兩家公司長期承接顧氏供應業務,再把利潤轉到她控制的帳戶。」
「金額確認了嗎?」
「審查團隊正在覆核,已經確認的部分足以啟動追償,涉嫌職務侵占和商業賄賂的材料也會移交。」
顧霆琛翻到報告末頁。
「董事會什麼時候表決?」
「下午。」
「把證據摘要發給全部董事,涉及個人隱私的部分刪掉。」
「醫療檔案也不放進去?」
「不放。」
何律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隻密封袋。
「醫院的檔案調到了。」
顧霆琛沒有立刻伸手。
「完整嗎?」
「門診記錄和醫生會談摘要保存完整,部分處方資料已經完成數位化,醫院依法遮蓋了無關患者信息。」
「趙美琳的名字出現過嗎?」
「出現過。」
桌邊安靜了片刻。
顧霆琛拆開密封袋,首頁寫著母親第一次就診的日期,後面跟著持續半年的複診記錄。
他沒有跳過任何一頁。
醫生在初診記錄中寫明,患者長期失眠,進食減少,反覆擔心丈夫帶走孩子,拒絕獨自留在家中。
「她那時已經確診重度抑鬱?」
「是。」
何律師把對應的診斷頁翻出來。
「醫生多次建議住院,她擔心住院期間失去孩子的照護權,沒有同意。」
顧霆琛繼續往後看。
「家庭中第三方持續向患者發送信息,聲稱離婚後將取得孩子撫養權,並要求患者主動退出婚姻。」
「第三方是誰?」
「後面的會談記錄寫了名字。」
何律師把那一頁移到他面前。
記錄里寫得清楚,患者陳述趙美琳多次上門,又通過陌生號碼發送顧遠山和孩子的照片,威脅離婚後不允許她見兒子。
「醫生讓她報警?」
「建議過三次。」
「她為什麼拒絕?」
「她認為報警會激怒丈夫,也擔心顧家藉此認定她精神狀況不適合撫養孩子。」
顧霆琛看到最後一次就診。
那次會談發生在母親死亡前不久,她告訴醫生,丈夫已經準備離婚,趙美琳還說會親自把協議送到她面前。
「她提到我了嗎?」
「提到了。」
何律師沒有替他念。
顧霆琛自己翻過那一頁。
患者表示,唯一無法放下的是年幼的兒子,希望自己恢復以後離開現有婚姻,也希望孩子不要認為母親拋棄了他。
紙頁在他掌心停了許久。
「這份記錄能證明什麼?」
「能證明她生前接受過持續治療,也能證明她向醫生反覆陳述同一類威脅。」
何律師將一份法律意見放到旁邊。
「醫療記錄無法單獨證明趙美琳實施了每一次行為,但能與訪客登記,陌生號碼通話記錄和其他證人證言互相印證。」
「通話記錄還能恢復?」
「通信公司只保留有限信息,不過醫院檔案里夾著患者提供的號碼清單,其中兩個號碼曾由趙美琳的助理使用。」
「助理還在嗎?」
「已經離職,目前住在外地,團隊正在依法聯繫。」
顧霆琛合上病歷。
「先見顧遠山。」
顧遠山被請進顧氏辦公室時,董事會表決已經結束,三家關聯公司的合作全部終止,追償程序同步啟動。
他看見何律師也在,腳步放慢。
「你把我叫來,是為了美琳的公司?」
「先坐。」
「你凍結她的業務,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商量?」
「顧氏處理違規交易,不需要跟受益人的丈夫商量。」
顧遠山拉開椅子。
「事情可以內部解決,沒必要鬧到司法程序。」
「許薇收集林淺醫療信息時,你知道嗎?」
「不知道。」
「方蘭替趙美琳傳遞莊園消息,你也不知道?」
「我和她早就不住在一起,她做過什麼,我怎麼會全部清楚?」
顧霆琛把調查報告推過去。
「那就看完。」
顧遠山翻到關聯交易部分,手指貼在頁角,許久沒有再往後翻。
「這些錢,她跟我說是正常投資收益。」
「審計結果不這麼認為。」
「霆琛,她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
「所以呢?」
「該退的錢讓她退,該停的合作也可以停,報警就算了。」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你非要把顧家的事送到外面,讓所有人看笑話嗎?」
顧霆琛把另一隻文件袋放到他面前。
「先看這個,再決定你要維護誰。」
顧遠山拆開文件袋,才讀到第二頁,視線便在趙美琳的名字上停住。
「這是什麼?」
「我母親生前的診療記錄。」
「她去過心理醫院?」
「半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一直不少。」
顧遠山把後面的記錄翻完,端起桌上的水杯,杯底碰到桌面兩次才放穩。
「這些都是她單方面跟醫生說的,不能證明美琳真的威脅過她。」
「訪客登記能證明她去過,號碼清單能指向她的助理,離婚協議也確實由她送進家裡。」
「可警方當年已經排除他殺。」
「我沒有說她親手殺人。」
顧霆琛把母親最後一次會談記錄翻開。
「她持續告訴一個重度抑鬱患者,丈夫會拋棄她,孩子也會被帶走,最後還親自把離婚協議送過去。」
「我沒讓她威脅你母親。」
「你只讓她送協議。」
顧遠山避開那頁記錄。
「我當年做錯了,可事情過去這麼久,再追究能改變什麼?」
「能讓做過這些事的人承擔後果。」
「她現在是我的妻子。」
「躺在墓園裡的那個人也做過你的妻子。」
顧遠山拿起報告,又把它放回原處。
「你想讓我做什麼?」
「這是你第二任妻子做的事。」
顧霆琛看著他。
「繼續裝瞎,還是這次站出來做個人,你選。」
「如果我支持你報警,顧家的名聲也會受影響。」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
「我也要考慮公司和家裡。」
「顧氏已經完成內部表決,趙美琳控制的公司全部清退,警方是否立案,由證據決定。」
顧霆琛把撤銷趙美琳顧家權限的文件推到他手邊。
「你只需要回答,還要不要替她阻攔。」
顧遠山閉上眼睛,手掌蓋住那份已經無法撤回的調查報告。
「……隨你處理。」
何律師收回文件,當場通知團隊提交報案材料。
林淺收到消息時,正坐在工作室里看平台重新排出的試運行計劃,眼前終於浮出久違的彈幕。
【父親讓步了,與良心無關,他怕的是兒子手裡的證據被公開,無論動機如何,結果已經註定,趙美琳,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