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後,林淺把工作室的項目資料搬到客廳,才改完一頁方案,腹部便傳來一陣緊縮。
那股力道從腰腹向中間收攏,她放下筆,手掌撐住沙發邊緣。
坐在旁邊看文件的顧霆琛立刻合上電腦。
「怎麼了?」
林淺沒有回答。
腹部越收越緊,連呼吸都被打亂了。
顧霆琛已經站起來。
「發動了?」
「等一下。」
「哪裡疼?」
「整個肚子都緊。」
「持續多久了?」
「剛開始。」
顧霆琛拿起手機,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肩背。
「先去醫院。」
「別急。」
「待產包在門口,車已經準備好。」
「顧霆琛,先讓我感受一下。」
他扶著林淺躺到沙發上,墊好她的腰。
「需要叫醫生嗎?」
「產檢時醫生說過,晚期會有假性宮縮。」
「怎麼判斷?」
「持續時間短,而且沒有規律。」
「現在短不短?」
「還沒結束。」
顧霆琛點開秒表,視線一直落在她腹部。
「已經二十秒。」
「你別報數。」
「疼痛在增加嗎?」
「差不多。」
「有沒有出血?」
「沒有。」
「羊水呢?」
「也沒有。」
過了半分鐘,那股收緊的力量慢慢鬆開。
林淺吐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腹部。
「好了。」
顧霆琛沒有坐回去。
「確定?」
「放鬆了。」
「醫生的原話是什麼?」
「短時間,不規律,沒有其他異常,可以先觀察。」
「多久出現第二次算規律?」
「你手機里有產檢記錄。」
顧霆琛很快翻到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
「需要補水,休息,改變姿勢。」
「所以我現在需要一杯溫水。」
「等我。」
水送到手邊以後,林淺喝了幾口。
顧霆琛坐在沙發前,手機屏幕上的秒表沒有關閉。
「你準備盯多久?」
「直到確認沒有下一次。」
「假性宮縮也可能重複。」
「那就記錄間隔。」
「顧總,你現在像在監控重大項目。」
「公司項目不會突然進產房。」
林淺把水杯遞給他。
「我也沒有突然進產房。」
「剛才你說不出話。」
「疼的時候不想說。」
「你臉色變了。」
「正常反應。」
顧霆琛把杯子放到桌上。
「下次先告訴我。」
「我怎麼提前告訴?」
「開始不舒服就叫我。」
「我剛撐住沙發,你已經準備送我去醫院了。」
「流程沒有問題。」
「問題是孩子還沒準備出來。」
十幾分鐘後,腹部再次收緊。
林淺抬手示意。
「又來了。」
顧霆琛立刻按下秒表。
「比上一次間隔多久?」
「你不是一直看著嗎?」
「二十三分鐘。」
「那就記。」
「疼痛程度呢?」
「輕一點。」
「從哪裡開始?」
「還是肚子。」
「腰疼嗎?」
「不疼。」
「孩子在動嗎?」
「在。」
顧霆琛俯身靠近她腹部。
「顧安念,今天不出來。」
林淺忍著不適笑了一聲。
「你跟她商量有用?」
「預產期還沒到。」
「你制定的流程,她未必願意遵守。」
「那就修改流程。」
這一次持續得更短,腹部很快放鬆下來。
顧霆琛沒有因此結束記錄,直接給產科醫生打了電話。
醫生聽完情況,先讓林淺回答。
「疼痛有規律嗎?」
「沒有,間隔不同,第二次也更輕。」
「有沒有見紅或者破水?」
「都沒有。」
「胎動怎麼樣?」
「正常。」
「那更像假性宮縮,先休息和補水,不要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
顧霆琛拿過手機。
「需要去醫院檢查嗎?」
「目前不用,如果宮縮逐漸規律,疼痛持續增強,或者出現其他異常,馬上過來。」
「怎樣算逐漸規律?」
醫生將判斷標準重新說了一遍。
顧霆琛還想再問,林淺直接把手機拿了回來。
「醫生,他最近進入准爸爸戒備狀態,麻煩您理解。」
醫生笑了笑。
「理解,第一次當父親都會緊張,不過家屬也要保持冷靜,別讓孕婦跟著焦慮。」
「聽見了嗎?」
顧霆琛應了一聲。
「聽見了。」
電話結束後,他仍舊坐在沙發旁邊。
林淺看向被冷落的文件。
「你不是還有工作?」
「可以等。」
「我現在沒事。」
「再觀察。」
「醫生讓家屬保持冷靜。」
「我現在冷靜。」
「那你把秒表關掉。」
「再等一會兒。」
一個多小時過去,宮縮沒有再次出現。
顧霆琛終於關閉計時,又替她換了一個更舒服的靠枕。
「確定是假性宮縮。」
「我早就說了。」
「你的判斷不能代替醫生。」
「剛才是誰連待產包都準備拎了?」
「提前準備沒有損失。」
林淺拿起被他合上的項目方案。
「現在可以讓我工作了嗎?」
「不可以。」
「為什麼?」
「今天休息。」
「我只是出現了兩次假性宮縮。」
「醫生讓你減少勞累。」
「整理資料不算勞累。」
「交給蘇糖。」
「她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讓人送過去。」
林淺把資料按在懷裡。
「顧霆琛,這個項目由我負責。」
「明天再負責。」
「顧總開始干涉孕婦事業了?」
「沒有。」
「那你在做什麼?」
「申請暫停一天。」
「申請理由呢?」
「家屬受到了驚嚇。」
林淺看著他。
「受驚的是你?」
「嗯。」
這個答案太乾脆,她反倒沒再爭。
顧霆琛拿走資料,換來一盤切好的水果。
「吃完去睡一會兒。」
「你陪我?」
「陪。」
「公司呢?」
「遠程處理。」
「下午的會議怎麼辦?」
「改成線上。」
會議結束以後,顧霆琛把陸驍叫進書房,將接下來兩周的行程表放到桌上。
「所有出差取消。」
陸驍翻了兩頁。
「南城的簽約已經確定,合作方也在等您。」
「副總去。」
「海外團隊下周到鄰市,需要您出席。」
「讓他們來顧氏。」
「還有投資人晚宴。」
「不參加。」
陸驍抬起頭。
「老闆,發生什麼事了?」
「她今天出現宮縮。」
「要生了?」
「假性宮縮。」
「醫生怎麼說?」
「暫時不用去醫院。」
陸驍又看向被劃掉的行程。
「那您取消全部出差?」
「從現在開始,每天行程控制在家到公司半小時車程內。」
「會議也不能超過這個範圍?」
「不能。」
「理由怎麼寫?」
「家庭安排。」
陸驍合上行程表。
「您以前發燒還會飛去外地談項目。」
「那是以前。」
「如果合作方堅持讓您到場呢?」
「換人談。」
「萬一對方只認您?」
「那就等。」
陸驍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老闆,您是不是擔心今天的情況再來一次?」
顧霆琛看向臥室的方向。
「萬一她隨時發動,我要在半小時內到她身邊。」
「明白,我會調整。」
林淺在門外聽完,扶著腰走進去。
「你打算把公司搬回家?」
「暫時不用。」
「那張辦公桌已經送到樓下了。」
「方便處理緊急文件。」
「誰允許你把會議室也搬進來?」
「沒有會議室。」
「樓下剛裝了視頻設備。」
「只用兩周。」
林淺走到他面前。
「你怕什麼?」
「來不及。」
「醫院不遠,司機和趙叔都在。」
「他們不能代替我。」
「你去了也不能替我生。」
「我可以陪著你。」
林淺將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
「那你記住,真正發動的時候,先看我,別只看流程表。」
「好。」
「也不許一聽見我疼就慌。」
「我儘量。」
「不能儘量。」
「我答應。」
眼前的彈幕在這時浮現,顏色已經恢復成溫和的淺金。
【這個男人已經完全把你和孩子放在生命中的第一優先級,精神內耗指數趨近於零,他有了活著的意義,不再空洞地運轉,而是有了想守護的人,深層治癒進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五。】
林淺看完,握緊他的手。
「彈幕誇你了。」
「夸什麼?」
「說你治療效果不錯。」
「你的驗收結果呢?」
「繼續觀察。」
「觀察多久?」
「長期。」
顧霆琛把她拉近,另一隻手仍護在她的腰後。
「可以。」
【可真正的宮縮到來時,最先失去冷靜的人依舊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