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標都正常，孩子的位置也很好。」
醫生將檢查單遞給林淺，又轉向顧霆琛。
「預產期在兩周內，隨時發動也正常，你們做好準備，別太緊張。」
顧霆琛接過檢查單。
「假性宮縮最近出現過三次。」
「間隔不規律，對嗎？」
「對。」
「疼痛沒有持續增強？」
「沒有。」
「那就繼續觀察。」
醫生看向林淺。
「胎動呢？」
「正常，她晚上更活躍。」
「睡眠怎麼樣？」
「她踢完我才能睡。」
「白天可以補覺，近期別安排太多工作。」
顧霆琛立刻接話。
「她昨天還開了兩個小時的視頻會議。」
林淺轉頭。
「顧總，醫生沒問你。」
「她需要知道真實情況。」
醫生笑著翻過下一頁。
「兩個小時不算嚴重，中間要起身活動，也不要一直坐著。」
「聽見了嗎？」
林淺將檢查單抽回來。
「聽見了，正常工作可以繼續。」
「醫生說不要安排太多。」
「我已經減少了。」
「工作室後天還有試運行會議。」
「線上參加。」
「時間太長。」
醫生抬手打斷他們。
「家屬的擔心可以理解，不過孕婦保持正常生活也有好處，只要身體沒有不適，不需要整天躺著。」
林淺點頭。
「醫生說得合理。」
顧霆琛沒有爭辯，繼續問道。
「如果夜裡發動，先聯繫醫院還是直接過來？」
「出現規律宮縮後聯繫值班電話，如果破水或者見紅，可以直接來。」
「路上需要平躺嗎？」
「破水後的處理方式根據具體情況決定，到時值班醫生會指導。」
「能不能提前住院？」
「目前沒有住院指征。」
林淺從他手裡拿走剩下的問題清單。
「顧霆琛，你再問下去，醫生要給你安排一張病床了。」
醫生看了眼那張寫滿內容的紙。
「新手爸爸緊張正常，回去按流程準備就行。」
「我們家有四套流程。」
林淺補充道。
「還有備用路線和緊急聯繫人表。」
醫生收好檢查資料。
「準備充分是好事，真正開始以後聽醫生安排，別執著於原計劃。」
走出診室以後，顧霆琛還在看檢查單。
林淺伸手擋住他的視線。
「醫生已經說一切正常。」
「我在看孩子的體重。」
「剛才你看了三遍。」
「比上次增加了。」
「她要長大。」
「會不會太快？」
「正常範圍。」
「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這些了？」
「育兒書里有。」
林淺挽住他的手臂。
「顧總現在已經能兼職產科助理了。」
「醫生不需要。」
「我需要。」
醫院附近有一座公園，林淺不想立刻回家，兩人便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臉上落著暖融融的日光。
顧霆琛坐在旁邊，隔一會兒便看向她的腹部。
林淺沒有睜眼。
「顧總，你已經看第五次了。」
「你沒睡？」
「被你看醒了。」
「我沒有說話。」
「你的手快伸過來了。」
顧霆琛收回懸在她腹部旁邊的手。
「她剛才動了。」
「她知道爸爸在監工。」
「我只是確認。」
「確認她有沒有按計劃長大？」
「醫生說正常。」
林淺睜開眼，側過臉看他。
「你緊張嗎？」
「還好。」
「說實話。」
顧霆琛沉默片刻。
「有一點。」
「千億首富也會緊張？」
「第一次當爸，允許緊張。」
「我也第一次當媽。」
「你怕嗎？」
「以前怕。」
「現在呢？」
「現在待產包在門口，醫生隨時能聯繫，顧總每天控制在半小時車程內，我想怕也找不到機會。」
顧霆琛握住她的手。
「生產時我會進去陪你。」
「萬一你暈血呢？」
「不會。」
「你以前見過生產？」
「沒有。」
「那你怎麼確定？」
「我可以提前適應。」
「怎麼適應？」
「看教學資料。」
林淺想了想那個場面，立即搖頭。
「算了，我怕你研究完以後，把產房也做成流程圖。」
「已經做了。」
「什麼時候？」
「前天。」
「顧霆琛。」
「只整理了醫生允許家屬做的事。」
「給我看看。」
「回家給你。」
林淺靠回長椅。
「女兒出生以後，你準備怎麼帶？」
「我學過換尿布。」
「在玩偶身上？」
「練過。」
「奶呢？」
「你想母乳餵養就母乳，不想也可以選配方奶。」
「晚上誰起？」
「我。」
「你白天不用工作？」
「可以輪流。」
「這才合理。」
「幼兒園看好了嗎？」
林淺重新轉頭。
「她還沒出生。」
「可以提前了解。」
「顧總是準備從月子中心直接送她進幼兒園？」
「我只是問。」
「離家近，活動空間大，老師穩定，別安排太多課程。」
「可以。」
「不需要雙語精英教育。」
「可以學語言。」
「在家也能學。」
「那就聽你的。」
「這麼好說話？」
「她不喜歡就不學。」
林淺笑了。
「你現在倒挺開明。」
「育兒書說，父母不能把自己的缺失強加給孩子。」
「你小時候缺什麼？」
「陪伴。」
「那你會不會天天跟著她？」
「不會。」
「回答得這麼快？」
「我會給她獨立空間。」
「等她上幼兒園那天再說。」
顧霆琛沒有反駁。
林淺繼續問道。
「家裡要不要養寵物？」
「你想養什麼？」
「狗或者貓都行。」
「孩子太小時不適合。」
「等她大一點。」
「可以。」
「她要是喜歡小兔子呢？」
「也可以。」
「顧總，你以前不是不喜歡家裡出現動物？」
「她喜歡就行。」
「如果女兒以後把小狗帶上你的床呢？」
「先給小狗洗澡。」
林淺笑得肩膀都在動。
「你連拒絕都不拒絕了？」
「可以換床單。」
「看來顧安念在家裡的地位已經超過我。」
「沒有。」
「那我們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你不會帶她去危險的水邊。」
「我問的是假設。」
「保鏢會先下水。」
「顧總作弊。」
「這個問題沒有討論價值。」
「合理逃避。」
顧霆琛替她調整好身後的靠墊。
「還需要再請一個阿姨嗎？」
「家裡人已經夠多。」
「孩子出生以後會更忙。」
「先讓現有的人適應，忙不過來再請。」
「月嫂已經確定了。」
「知道，你面試了三輪。」
「她經驗充足。」
「還通過了顧總的背景審核。」
「照顧你和孩子的人需要可靠。」
「那你負責什麼？」
「負責你們。」
林淺捏了捏他的掌心。
「回答合格。」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談到嬰兒房該不該放電視，談到滿月酒要不要請太多人，也談到女兒以後不願意接觸顧氏該怎麼辦。
問題都小得不能再小，答案也沒有寫進任何流程表。
回程時，林淺靠在副駕駛座位上，翻看今天的檢查結果。
顧霆琛握著方向盤，忽然開口。
「林淺，謝謝你。」
她抬起頭。
「為什麼？」
「謝謝你願意留下。」
「顧總，這是準備補求婚詞？」
「還有一句。」
「說吧。」
顧霆琛看著前方的路。
「謝謝你讓我覺得，活著是一件好事。」
林淺握著檢查單，隔了許久才偏過臉。
「你現在才發現？」
「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區別。」
「每天工作，開會，賺錢？」
「嗯。」
「現在呢？」
「想回家。」
「就這些？」
「想看你，想看孩子出生，也想知道她長大以後是什麼樣。」
林淺眨了眨發熱的眼睛，轉頭看向窗外。
「顧霆琛。」
「嗯。」
「以後這種話早點說。」
「為什麼？」
「孕婦聽了容易哭。」
「你哭了嗎？」
「沒有。」
「眼睛紅了。」
「太陽照的。」
「今天沒有那麼曬。」
林淺伸手擋住他的視線。
「好好開車，不許看我。」
這一次，彈幕沒有出現。
她也不需要任何文字告訴自己，身邊這個人已經學會期待明天。
車子轉入莊園時，一陣與此前完全不同的緊縮從腰腹蔓延開來，林淺握住安全帶，輕聲叫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