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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驗傷表撕開舊謊

2026-09-22 03:28:17 作者: 一粒風染

  「陳守義還活著,十一年前,是林素清把他送出了縣城。」

  蘇令儀看著檔案袋上的火漆,沒有伸手去接。

  「我母親六月十三日看過屍體,陳守義六月二十八日才寄信回來,她是什麼時候見到他的?」

  「六月二十九日,信先送到縣醫院,她借上山採藥的名義去了東嶺,我跟著她一起去。」

  沈秋棠將檔案袋轉了半圈,封口處露出兩枚縣醫院舊章。

  「陳守義肋骨斷了一根,右肩有擦傷,追他的人守著回省城的路,素清替他處理傷口,我借採購處送藥的車把他帶出縣城。」

  方錚問道:「送去了哪裡?」

  「鄰省一家林場衛生所,登記用的是陳義,他在那裡做了八年倉庫保管,三年前才離開。」

  陸懷安說道:「換名字,改登記,還用公家的車送人,你們如今拿這件事作證,不怕先把自己送進去?」

  沈秋棠看向他。

  「怕,所以我帶著驗傷表回來,哪一條該認,我當面認,你拿死人名字改卷宗那一條也別想漏。」

  「卷宗上的安字憑什麼算我?」

  「先拆袋。」

  蘇令儀劃開火漆,裡面共有三張紙,第一張寫著火場屍體的外傷,第二張是縣醫院留存的藥物辨認單,最下面壓著一頁藍色複寫底稿。

  她先翻到外傷一欄。

  「死者左手五指完整,右耳上緣缺損,右腿外側有環形擦傷,傷口內檢出麻繩細屑。」

  陸衍洲把周萬成的舊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右耳缺了一角,褲管擋著右腿,看不見舊傷。」

  沈秋棠說道:「那不是舊傷,傷口邊緣發紅,死前才留下,素清聞見麻繩上有烏頭辛氣,要求把繩屑一併封存。」

  方錚翻到第二張。

  「封存物去向寫著交採購處在場人員,簽收人只剩一個安字,後面的紙被撕了。」

  「看複寫底稿,原單寫的是陸懷安,交接時間為六月十三日上午八點二十分。」

  陸懷安沒有往桌邊靠。

  「複寫紙在你手裡放了十一年,添兩個字不難。」

  「這一聯當年壓在縣醫院第五本登記冊下,前四聯蓋紅章,第五聯只留下複寫字,素清發現正式卷宗改成陳守義以後,把底稿取了出來。」

  「她私拿醫院材料,底稿也不能算原始記錄。」

  蘇令儀把紙舉向窗邊。

  「陸字和懷字壓在紙纖維下面,安字上蓋著當天的收件小章,若是後來添的,筆跡只能落在章印上面。」

  

  陸懷安說道:「章也能後蓋。」

  「縣醫院小章六月十四日換過,舊章右下缺口在這張紙上,新章沒有,你想說沈秋棠提前知道十一年後會查到這裡?」

  院門外有人挪了一步,周成隨即將門閂扣緊。

  方錚取出證物袋。

  「這份底稿先送縣裡鑑定,封存繩屑由誰取走,也重新查,陸懷安,你當時為何簽收?」

  「採購處的人都被叫去核對死者身份,我代辦手續,有什麼奇怪?」

  「你既認定死者是陳守義,為何不查他的缺指?」

  「我沒見過陳守義的手。」

  陳守義的工傷登記就擺在真帳最後一頁,陸懷安只掃了一眼,便將話接了回去。

  「採購處幾十號人,我不可能記得每個人傷在哪裡。」

  陸懷川說道:「陳守義申領過傷殘補助,初審簽字也是你。」

  「初審材料由下面遞上來,我只負責簽名。」

  蘇令儀把登記翻到末尾。

  「這裡沒有你的簽名,只有採購組陸副科長閱,你怎麼知道材料是遞上來的?」

  陸懷安的右手離開門框,伸進灰外套口袋。

  李強按住他的手腕,從口袋裡取出一隻空煙盒和半截鉛筆。

  「拿東西先說,別叫我們再攔一次。」

  「我想記下你們問過什麼,省得回縣裡又換一套說法。」


  方錚將紙筆放到他面前。

  「坐下記,先寫你六月十三日取走繩屑以後交給了誰。」

  「十一年前的交接,我記不清。」

  沈秋棠說道:「你交給了周萬成的表兄,還叫他當晚把東西扔進鍋爐,那人後來到醫院找過我。」

  「誰?」

  「你不記得,我替你記著,他叫杜興海,在省採購處鍋爐房幹了六年,前年因偷煤被查,筆錄已經寄到縣裡。」

  陸懷安把鉛筆放回桌上。

  「一個偷煤的人為了減責,什麼都敢說。」

  「他沒有提你,只認了燒繩屑,鍋爐領物單上寫著送物人姓陸,這才輪到查你。」

  方錚合上記錄本。

  「你每回都等別人說出一半,再替他補齊另一半,繼續說下去只會多一條。」

  陸衍洲扶著木杖轉向沈秋棠。

  「你既留下原始表,為何十一年沒有交出來?」

  「我交過一次。」

  「交給誰?」

  「你父親。」

  陸懷川沒有迴避。

  「她將表給我看過,我只留下抄件,叫她帶原件離開縣裡。」

  陸衍洲問道:「你明知屍體身份有假,還燒了倉庫,為何沒有帶著她一起報案?」

  「我當時手裡只有一張驗傷表,真帳已經交給林素清,陳守義又不肯露面,報上去以後,最先被扣住的是秋棠。」

  沈秋棠接道:「這不是我離開陸家的全部原因,你不用替我說。」

  陸衍洲握著木杖,沒有再看陸懷川。

  「那你自己說。」

  「我知道你父親放了火,也知道他拿走真帳,他要我等證人,我等了兩個月,等來的是素清停職,蘇家被盯,陳守義的妻子險些被人推下站台。」

  「所以你走了?」

  「我留在陸家,陸懷安便能從你身上逼我交表,那年你還小,我沒拿你試。」

  「走後連一封信也沒有?」

  「寄到陸家的三封信都被拆過,第四封送去學校,你已經轉去了省機關子弟班,那封信後來回到陸懷安手裡。」

  陸懷安抬起頭。

  「又算我?」

  「信封在你舊書桌夾層里,是陸懷川三年前趕你走時找到的,封口還留著採購處檔案室的漿糊。」

  陸懷川說道:「那封信在我手裡,回縣後交給方錚。」

  陸衍洲問道:「你也沒給我看。」

  「信里寫了她的住處,那時舊案沒開,我怕你直接去找。」

  「你們一個怕我被利用,一個怕我去找人,十一年裡倒替我安排得齊全。」

  蘇令儀把驗傷表裝回袋中。

  「陸衍洲,現在問的是屍體和繩屑,你們家的信回縣裡單獨記,不要在這裡混成一句誰為誰好。」

  陸衍洲側過臉。

  「你母親留信叫你別少問長輩,我多問一句也不行?」

  「可以,先坐下,你右腿的紗布又透了。」

  「你方才還說不替我擋。」

  「我沒替你擋沈秋棠,你若站不穩摔到驗傷表上,我還得多寫一份證物受損說明。」

  陸衍洲拉過椅子坐下。

  「這條理由算你的,等案子查完,我再聽真的。」

  沈秋棠看著蘇令儀重新扣好檔案袋,問道:「素清留給你的信里,有沒有提陳守義後來去了哪裡?」

  「沒有,她只叫我核對他的手。」

  「她沒寫,是怕信落到別人手裡,陳守義離開林場以後一直跟著修秤隊走,老槐樹下送信的人便是他的徒弟。」

  方錚問道:「他肯回來作證?」

  「藥事錄和真帳落到辦案人手裡,他才肯回來,他手上還有半張借條和當年從倉庫帶走的東西。」

  蘇令儀說道:「他為何要先看我母親的信?」

  「素清送他出城時說過,若她不能親自開舊案,證物只交給一個能對上藥事錄的人。」

  「他現在在哪裡?」

  沈秋棠收回按在檔案袋上的手。

  「陳守義今晚會到縣裡,但他點名只見蘇令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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