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林素清在東河站領過一張去臨江的臥鋪票。」
蘇令儀將回電記錄鋪在顧明珠面前：「九月十七日寫信，十八日領票，你十九日才離開東河，見沒見過她，現在重新答。」
「沒見過。」
「清理組帶隊人是你，轉運場醫務室用團體票送走傷員，你也不知道？」
「醫務室歸轉運場管理，買一張票不用向我匯報。」
「經辦人姓許，叫什麼？」
「許致遠，臨時醫務員。」
「他現在在哪裡？」
「清理結束後調走了。」
方錚問道：「調往哪家單位？」
「臨江縣衛生幹部療養所。」
陸衍洲將臨江兩個字圈起來：「林素清的票也到臨江，許致遠跟著調去臨江，這一回還算碰巧？」
「他原本就是臨江借來的人，工作結束自然回原單位。」
「團體票誰批准的？」
顧明珠翻開會議冊封面：「票據要找財務，我不管這種小事。」
蘇令儀指向會議冊少掉的第四十八頁：「那一頁記的是九月十七日清理會，還是送醫安排？」
「我說過，裝訂時掉了。」
「掉下來的紙去了哪裡？」
「十一年前的廢紙，我怎麼會知道？」
技術員把會議冊放到斜燈下：「四十七頁背面留有書寫壓痕，第四十八頁曾經夾在這裡，上面寫過三個人名。」
「能辨出來嗎？」
「第一個是許致遠，第二個只剩林字，第三個被人反覆塗過。」
顧明珠說道：「清理名單里姓林的人不少。」
沈秋棠接過放大鏡：「林字後面有靜，下面寫左肩換藥，送臨江，病情和車票附註都合得上。」
「醫務室收了林靜，自然要列入會議安排，這不能證明我見過她。」
蘇令儀將寫給陸衍洲的信放到一旁：「我母親在縣醫院用林靜，隔離站也用林靜，她到了東河仍用這個名字，誰替她接續了假身份？」
「蘇正廷知道這個名字。」
電話還沒有掛斷，蘇正廷立即答道：「我沒向任何人提過林靜，東站分別以後，我也不知道她去了東河。」
「你看過她的留觀表嗎？」
「沒有，我只簽了接收欄，姓名已經填好。」
「簽字時沒問？」
「她讓我照辦，說真名會把令儀牽進來。」
顧明珠說道：「林靜是她自己選的，和清理組沒有關係。」
「你先前說縣醫院臨時名字由醫生登記，現在又成了她自己選，你當晚究竟守過幾次？」
顧明珠合上舊會議冊：「我記不清一句名字由誰先說，和她是否自願去臨江無關。」
陸衍洲問道：「你怎麼知道她自願？」
「票底有本人指印。」
「肩傷可以按印，後腦受傷也能按印，願不願意得看她留下的話。」
外面傳來汽車剎車聲，李強接過省機關保衛處送來的封存箱，蘇正廷的秘書隨車趕到，交接單上列著急電一封，舊信一封和收發簿一本。
蘇正廷仍守在省機關電話室：「令儀，信送到了，你先看封口，十一年來沒人動過我的書櫃。」
蘇令儀戴上手套：「你收到時，封蠟完整嗎？」
「右側封蠟裂過一道，我以為路上擠壞了。」
沈秋棠將信封翻到背面：「右邊是素清原來點的蠟，左下角又補過一層，顏色和顧明珠帶來的那封一樣。」
顧明珠說道：「舊紅蠟大多是這個顏色。」
「你那封補在左邊，父親這封也補在左邊，手法還真省。」
方錚先核過收發簿，九月十七日當天登記著東河來信，投遞人並未走郵局，備註欄寫的是內部交換件。
「誰有資格走機關內部交換？」
蘇正廷答道：「省屬單位的通訊員，縣級轉運場沒有這條線路。」
「清理組有嗎？」
「有。」
顧明珠把椅子推後：「通訊員替地方單位帶一封信，不算違規。」
蘇令儀看著她：「我還沒問違規，你已經替他找好理由。」
技術員拆開封蠟，裡面確實只有兩頁信紙，第一頁右上角寫著一，第二頁右上角空了一塊，紙邊留著裁切痕。
蘇令儀問父親：「你一直說兩頁，有沒有留意第二頁的紙比第一頁窄？」
「沒有，我只看內容。」
「第二頁開頭寫什麼？」
「寫她到東河以後找過帳，帳已經被水泡壞。」
「上一頁最後一句呢？」
「她說邵平幫過她，讓我不要追問司機。」
「前後接得上嗎？」
電話那邊沒有作答。
陸衍洲量過紙邊：「第二頁被裁掉右側半寸，頁碼也在那一塊，原信至少有三頁。」
蘇令儀展開末頁：「最後兩段的墨色比前面淺，石榴樹下的事寫在這裡，這一頁可能才是第三頁。」
蘇正廷問道：「中間那頁被誰拿走了？」
「信到收發室時已經補過封蠟，送內部交換件的人最清楚。」
方錚看向顧明珠：「九月十七日，清理組通訊員是誰？」
「許致遠臨時代辦。」
「又是他。」
「他只負責跑腿，信里寫什麼，他不會知道。」
蘇令儀把信紙移到她眼前：「你連他不知道都能擔保？」
「內部信件不得私拆，這是工作紀律。」
「顧明珠，你帶著一封拆過的私人信來縣裡，還要同我談紀律？」
技術員在第二頁背面鋪上薄紙，用鉛粉輕掃幾遍，幾排斷續的壓痕浮了出來。
沈秋棠逐字辨認：「上面一張紙寫過臨江七號院，許致遠接，原帳隨人。」
顧明珠起身碰到椅背：「壓痕來自別的文件，不能當成信的內容。」
李強將她攔回原處：「能不能算，方錚會記，你先坐。」
蘇令儀繼續看最下方：「這裡還有一行，令字後面跟著儀，字跡比前幾行重。」
陸衍洲扶著桌沿站起：「她知道中間那頁會被拿走，所以在下一頁墊著寫了一遍。」
「鉛粉再薄一點，別蓋住回鉤。」
字跡一點點接上，末尾的找字被裁掉半邊，仍能辨出收筆。
蘇正廷在電話里問道：「寫了什麼？」
蘇令儀沒有替他省掉任何一個字：「母親留給我的話，被人從你的信里裁走了十一年。」
陸衍洲把證物紙推到她手邊：「現在找回來，一字不少地念。」
「令儀，別信九月十七日這封信，來臨江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