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儀,接走我的人是陸懷安。」
話音落下,聽筒里傳來碰撞聲,線路隨即斷開。
陸懷川走到桌邊:「他認得懷安,當年在省倉見過兩次,不會把陳廣生認成他。」
蘇令儀把聽筒放回去:「父親只說接走他的人,沒有說現在看守他的人也是陸懷安。」
陸衍洲問道:「叔父若和陳紹文一路,為什麼准許他報出名字?」
「也可能陳紹文沒料到他會直接說。」
方錚將倉庫平面圖鋪開:「四號倉庫有前後兩門,西牆連舊裝卸台,陳廣生熟悉車隊線路,後門應當留著車。」
「讓西郊分局守住後巷,正門留口,不要逼他們先傷人。」
顧明珠忽然說道:「陸懷安若在裡面,陳紹文不一定能作主。」
蘇令儀回頭問道:「你最後一次見陸懷安是什麼時候?」
「九年前。」
「在哪裡?」
「省醫藥招待所,他拿回執問我為什麼調查處沒有立案。」
「你怎麼回答?」
「我告訴他,報告沒有事故病員真名,調查處不受理。」
陸衍洲將病情表拿起來:「我的姓名寫在紙背,周萬成也抄過校牌,他只要把這張表交出去,便有真名。」
「病情表當時在鐵箱裡,他拿不到。」
「你又知道他拿不到。」
顧明珠轉向方錚:「我願意交代陸懷安的舊事,條件是把我留在東河,不送回縣裡。」
「你沒有資格指定關押地點。」
「縣局裡有人替陳紹文蓋過假章,你們把我送回去,今晚便會有人滅口。」
蘇令儀說道:「假章是陳紹文照著清理組公文刻的,縣局有沒有人幫他,還要查。」
「那張手令用了縣局本月才換的文件編號,陳紹文離縣以後,從哪裡知道?」
方錚記下編號:「你早知道有人接應他?」
「我只知道他每月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紙來自縣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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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洲問道:「為什麼現在才說?」
「你們找到陸懷安,陳紹文便沒有必要留我活著。」
蘇令儀盯著她:「你怕的究竟是陳紹文,還是陸懷安開口?」
顧明珠沒有答。
方錚收起平面圖:「先救人,顧明珠轉進東河派出所內室,門外雙崗,任何人不得單獨接觸。」
車駛出轉運場以後,沈秋棠把陸衍洲的腿固定在后座:「倉庫里若開槍,你留在車後,不許站起來。」
陸衍洲接過空證物箱:「陳紹文要看箱子,我留在車後怎麼讓他看?」
蘇令儀把拓片放進夾層:「我拿進去,你負責從外面辨認陸懷安。」
「你見過他嗎?」
「沒有。」
「那你憑什麼比我合適?」
「憑你走不了三步,我還能把父親帶出來。」
陸衍洲按住箱蓋:「你肩上的傷只能用一隻手發力,真要扶人,誰帶誰出來還說不準。」
「陸衍洲,你若一定要進,便站在我身後。」
「這句話換一下。」
「不換。」
「那就並排,誰也別替誰擋。」
蘇令儀看著他腿上的固定板:「你先做到不拿傷腿撐地,我再考慮並排。」
四點四十分,車停在西郊四號倉庫外。
陳紹文從二樓窗口探出半張臉:「蘇令儀帶箱子進來,其他人退到路口。」
蘇令儀抬起證物箱:「先讓蘇正廷到窗口。」
「你再拖一分鐘,我便在他腿上開一槍。」
倉庫里傳來蘇正廷的喊聲:「令儀,箱子是空的也別給他,陸懷安在西側門後!」
陳紹文將人拖離窗口:「你再說一個字,我先送你下樓。」
陸衍洲靠在車門旁說道:「西側門後沒有持槍的人,門縫下的影子兩隻手都垂著,他可能被綁了。」
蘇令儀問道:「你看見手套了嗎?」
「右手戴著,手背有白線。」
陸懷川向前走了一步:「懷安,是你嗎?」
西門後傳來男人的回答:「哥,別把原帳交出去,陳紹文要燒的是九號名單,陳廣生要找回執。」
陳廣生從裝卸台後露面,槍口抵著蘇正廷後背:「陸懷川,你弟弟九年沒回家,一開口還在教你辦事,你就不問問他這些年替誰做事?」
「先放人,我再問。」
「把鐵箱送到門口。」
蘇令儀提箱走過警戒線:「原帳在裡面,九號名單單獨封著,你們先放蘇正廷。」
陳紹文說道:「打開。」
「鉛封剪過一次,重新開箱要兩個人簽字,你想燒證據,連這點規矩也不懂?」
「少拿規矩拖時間,把鑰匙扔過來。」
「鑰匙在林素清手裡,她沒來。」
陳廣生將槍口往前送了半寸:「那就拿你的命換鑰匙。」
陸衍洲在車邊說道:「箱底有簧片,不用鑰匙也能開,陳紹文見過許致遠開地下室,他知道怎麼按。」
陳紹文的視線移向箱底:「把箱子翻過來。」
蘇令儀蹲下身,將證物箱側放在地面:「你過來按,隔著十幾步,我教不明白。」
「陸懷安,你去。」
西門打開,戴舊皮手套的男人被推了出來,手腕纏著繩,身後跟著拿槍的陳紹文。
陸懷川說道:「懷安,抬頭。」
男人抬起臉,右側額角留著一道舊疤:「哥,你老了。」
「你還知道回來?」
「先把衍洲帶遠,他腿上有傷。」
陸衍洲沒有退:「叔父,你接走蘇正廷,是救人還是替他們做局?」
「我在電話室外看見陳廣生,他拿的手令編號不對,我先一步把人帶走,準備送去保衛處,半路被他們的貨車截住。」
陳紹文用槍頂住他的肩:「說夠了,開箱。」
陸懷安走到箱邊,戴手套的右手摸向底扣,左手卻在箱沿敲了兩次。
陸衍洲說道:「令儀,鬆手。」
蘇令儀放開箱柄,陸懷安將箱子朝陳紹文腳邊一推,箱蓋彈開,裡面的石膏拓片散了一地。
陳紹文低頭辨認的片刻,陸懷安轉身扣住他的手腕。
槍聲擦過倉庫頂梁,方錚帶人從西側裝卸台進入,陳廣生拖著蘇正廷往後門退,蘇令儀抬腳將地上的箱蓋踢過去,卡住他落腳的位置。
陸衍洲撐著木杖擋到蘇正廷前面,陳廣生抬槍時,陸懷川從側面撞開他的手臂。
第二聲槍響落在水泥地上。
方錚將陳廣生按倒,李強奪下手槍,陳紹文還在掙動,陸懷安擰住他的右腕,將人交給趕來的民警。
蘇令儀扶住蘇正廷:「您哪裡受傷了?」
「後腦挨了一下,別管我,先看衍洲。」
陸衍洲靠著木杖站在原處,腿上的固定板已經裂開,紗布邊緣重新透出血。
蘇令儀把他帶到木箱旁坐下:「你答應過不拿傷腿撐地。」
「陳廣生的槍口不聽我的答應。」
「所以你便拿自己去擋?」
「我擋的是蘇正廷,他若再挨一槍,你今晚還要問誰?」
「方錚已經進來了,用不著你多走那一步。」
「你方才也多走了兩步。」
沈秋棠提著藥箱趕來:「你們兩個若還有力氣算步數,回去一人抄一頁傷情記錄。」
蘇令儀按住陸衍洲要拆紗布的手:「我來。」
「你肩膀不能使勁。」
「拆結不用使勁。」
「上次是誰說換藥和看人是兩回事?」
「你再提,我把結留給沈秋棠。」
陸懷安站在兩步外,看著那半支鉛筆從陸衍洲衣袋裡掉出來。
他彎腰撿起,削口朝向自己:「這支鉛筆還在。」
陸衍洲接回去:「林素清留了十一年,你也躲了九年,陸家的人都喜歡讓別人替自己保管舊物?」
陸懷安說道:「你想問什麼,回東河以後我都答。」
「先答一件,你為什麼不回家?」
「因為回執沒有查完,也因為我沒臉見你。」
「你救我出過七號庫,沒臉從哪裡來?」
陸懷安看向已經被打開的空證物箱:「你父親只知道後半段,林素清也沒看見前半段。」
陸懷川走到他面前:「懷安,把話說全。」
陸懷安摘下右手的舊皮手套,掌心灼傷一直延伸到腕側:「十一年前把衍洲送進七號庫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