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令儀，九月二十一日，你在蘇家已經用過第一針。」
陸衍洲把病情表從技術員手邊移開：「先封存，字跡和藥量都沒有鑑定，別讓她站在這裡替一張舊紙認病。」
蘇令儀問道：「你方才看自己的病情表時，怎麼沒說這句？」
「我有三次用藥記錄，還有兩個人見過，你這張只有一頁，誰寫的都沒查清。」
「編號接著我的體檢表，反應也對得上，我七歲那年確實發過燒。」
「發燒不能替顧明珠作證。」
沈秋棠把化驗簽裝進證物袋：「陸衍洲說得對，先查縣醫院留樣，再查省機關衛生室帳冊，紙上的反應也可能照著別處補寫。」
蘇正廷站在病房門外：「令儀，那幾天你還發生過什麼，我回來後問過，你只說手臂疼，不肯去學校。」
「我記得蘇正勛帶來一名女醫生，針管裝在鐵盒裡，她說母親暫時回不來，先給我打預防針。」
林素清從走廊另一頭趕來，聽完這句話便問道：「女醫生多大年紀，戴不戴手套？」
「她一直戴口罩，右手腕有一顆黑痣。」
陸懷安看向方錚：「顧明珠右手腕沒有痣。」
「我沒說是她，林素清，你又想把誰推出來？」
顧明珠的聲音從電話聽筒傳出，值班員已經接通東河內室，方錚示意繼續問。
林素清說道：「清理組裡有名配藥員叫賀文英，右腕有痣，九月十九日後她便調離東河。」
方錚問顧明珠：「賀文英去了哪裡？」
「省機關衛生室，她只負責配藥，不接觸病員。」
「九號病情表上的字是誰寫的？」
「看不清。」
「我們還沒把表送回去。」
電話那邊傳來椅腳移動聲，蘇令儀接過聽筒：「顧明珠，九月二十一日，你把藥送進蘇家，誰接的？」
「我沒有去。」
「我也沒問你去沒去，我問誰接的藥。」
「蘇正勛。」
「他交給賀文英，第一針打完以後，觀察記錄由誰補？」
顧明珠沒有回答。
陸懷安接過另一部電話，讓值班員接省機關保衛處：「把蘇正勛帶到線路旁，先問九月二十一日的家屬院衛生室，再問賀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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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蘇正勛的聲音傳來：「令儀，那針是普通退熱藥，衛生室帳上有藥名，你不能憑一張來路不明的紙認定試用。」
「藥品批號是東河十箱試用藥里的第三批，普通退熱藥為什麼用這個批號？」
「批號可能抄錯。」
「賀文英在哪裡？」
「九年前病退，我不知道她後來去了哪裡。」
林素清貼近話筒：「她病退申請是你辦的，住址寫紅星公社舊防疫站，你也不知道？」
蘇正勛停了片刻：「我辦過的人事手續多，記不得每一個。」
「周萬成今天也被送往紅星，你們拿九年前的住址當轉院地點，省事得過了頭。」
方錚讓保衛處立即查封蘇正勛辦公室，郭明德卻從院辦拿來一冊舊人事存根。
「賀文英沒有辦理病退，她九年前十月轉入縣醫院，崗位寫後樓特別護理，工資由省醫藥處代發。」
蘇令儀翻到末頁：「照片被撕了，領取工資的人是誰？」
「前兩年本人按印，之後由孟蘭代領。」
護士長接過存根：「賀文英從不穿制服，她每月十五日夜裡來一次，只進周萬成病房，我們以為是省里派來的醫生。」
陸衍洲問道：「她今天帶走留樣，又把周萬成送去紅星，是準備毀掉第二份病情表。」
蘇令儀看向床板：「周萬成提前刻字，把表藏在藥櫃後面，他知道今天有人會來。」
「他也知道賀文英要拿留樣，所以少掉的瓶子未必裝著原樣本。」
陸懷安在藥櫃底層摸到一道圓形水印：「瓶子放過兩隻，交班冊只登記一隻，他提前換了。」
護士長翻到下午記錄：「三點前，孟蘭來過半個鐘頭，說要拿自己的飯盒，她沒有請假，是院辦臨時替她補的病假條。」
方錚問道：「誰補的？」
郭明德拿過假條，簽名處寫著他的名字，字形卻與轉院申請相同。
「這兩張都不是我寫的，章在院辦抽屜里，今天中午只有副院長和孟蘭進去過。」
「副院長人呢？」
「他帶人追轉院車，現在還沒回來。」
方錚立刻讓人攔車，電話剛撥出去，樓下值班室先響了鈴。
接線員跑上來：「紅星公社舊防疫站打來的，點名找蘇令儀，對方說自己姓周。」
蘇令儀接起電話：「我是蘇令儀。」
「病情表找到了嗎？」
男人說話慢，每個字之間都要換一口氣，背景里傳來壓水井的響動。
「找到了，你是周萬成？」
「先讓陸懷安說一句話。」
陸懷安靠近聽筒：「九月十七日，你把原帳放進鐵箱，封條上寫了哪四個字？」
「自行到站，你還欠我半支鉛筆。」
「是他。」
蘇令儀問道：「你怎麼離開醫院的？」
「孟蘭幫我換了衣服，我從送飯車出去，賀文英帶走的是塞在被裡的假人，副院長發現後去追她了。」
「你拿走九號留樣了嗎？」
「拿了，瓶里有兩份血樣，一份是你的，一份編號四。」
「編號四是誰？」
「先別問姓名，紅星這裡還有人盯著，我把藥瓶藏在舊防疫站水井下，公安到之前，不要讓蘇家的人靠近。」
蘇令儀看了一眼父親：「第一針是誰下令打的？」
「蘇正勛領藥，賀文英動手，觀察表由顧明珠補，蘇家老宅里還有一個人在場。」
「誰？」
電話里傳來木門被推開的響聲，周萬成的呼吸亂了兩拍，仍把最後一句送進聽筒：「給你按住右手的人，是你祖父蘇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