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下面刻著六個字，九號從未停用。」
蘇令儀拿過電話記錄：「讓縣醫院封門，床板和藥櫃原位不動，碰過轉院手續的人全部留院。」
顧明珠說道：「一句刻痕也能當病歷，周萬成若真恢復了，為什麼不直接寫人名？」
「他在你們手裡吃了九年藥，刻六個字已經夠你今晚睡不著。」
「令儀，別拿話套我，九號名單沒有執行，這一點林素清也承認。」
林素清隔著桌子問道：「我承認的是令儀沒有進東河，蘇家老宅發生過什麼，我沒看見。」
顧明珠轉向蘇正廷：「你女兒七歲那年，有沒有在家裡發過燒？」
蘇正廷看向她：「你去過蘇家？」
「省機關家屬院的孩子發燒，誰沒請過醫生？」
蘇令儀把九號病員表拓片放到她面前：「你問林素清左手方便打針，名單上又寫藥量減半，現在還想讓我替你回憶發燒？」
「病員表只有計劃，沒有用藥記錄。」
「所以周萬成留下九號從未停用，你先說他刻的是假話。」
顧明珠沒有再接，方錚示意值班員鎖門：「她留在這裡，陸懷安也先別走，縣醫院一旦找到第二份表，我要回來對口供。」
陸懷安看向擔架：「我去縣醫院，後樓那間病房我九年前進過，暗櫃在哪裡，我認得。」
陸衍洲說道：「那便同車，省得你中途又失蹤九年。」
「衍洲，我不會再走。」
「先別許這麼久，能不能從東河走到縣醫院，等到了再說。」
蘇令儀將木杖橫放在擔架邊：「你也一樣，到了以後留在車上。」
「床板刻痕和我有關，我至少要看拓片。」
「技術員會送出來。」
「你父親當年也說把原話帶回來，結果帶少了九年。」
蘇正廷坐在另一輛車邊，沒有替自己爭辯。
蘇令儀把木杖塞回陸衍洲手中：「只到病房門口，由沈秋棠扶著，傷口再開，你回車裡。」
「你扶也一樣。」
「我進病房查證物。」
「那就查完再扶。」
沈秋棠扣上藥箱：「你們若再商量兩句，周萬成留下的字都要被夜露泡軟了。」
縣醫院後樓只亮著三層走廊燈，院長郭明德守在樓梯口，手裡攥著一份轉院申請。
方錚接過紙：「誰送來的？」
「院辦下午收到的，省醫藥處舊檔病員統一轉移，編號和公章都對，我打電話核過。」
「打到哪裡？」
「文件上留的內線。」
「誰接的？」
「對方說姓蘇，是省機關物資審批處。」
蘇令儀問道：「全名。」
「沒說，我問過，他說縣醫院不必查省里的幹部。」
「蘇正勛下午已經在保衛處，誰拿他的辦公室內線替你核的？」
郭明德把眼鏡摘下來，衣角擦了兩次鏡片：「我不知道他被扣留，文件編號能對上，轉院人還帶著原始住院證。」
陸懷安走到病房門口：「原始住院證九年前在我手裡，後來留在蘇家，今天從陳廣生薄冊里搜出來的是剪過照片的那張。」
「他們給我看的有照片。」
「什麼人？」
「一個上年紀的男人，一個女護士，男人沒登記姓名，護士穿縣醫院制服。」
方錚讓人帶來當班護士，三人都認不出照片上的女人，技術員隨即封存申請，又去檢查空床。
蘇令儀站在門邊，床板翻起以後，六個字露在靠牆一側，筆畫反覆疊過，旁邊還刻著九組日期。
沈秋棠逐個看完：「都在每月十五日，和領藥冊日期一致，最後一組是今天。」
「他每次領藥後都刻一道，今天知道要轉院，才補齊這句話。」
陸衍洲倚著門框問道：「刻痕深淺一樣嗎？」
技術員用側燈照過：「前八組舊，今天這組新，六個字分過兩次刻，九號三字早半年左右，從未停用是今天補的。」
蘇令儀走到床頭：「半年前，他便想留下九號，今天才確定後面三個字。」
郭明德說道：「病人右手沒有力，平日連勺子都拿不住，他怎麼刻？」
陸懷安俯身看向床架內側：「他右手一直能動，只在你們面前不用，九年前他寫原帳，左手翻頁，右手記數。」
「那他這些年都在裝病？」
「藥能讓人睏倦，也能讓記憶斷開，他未必每天清醒，清醒時騙過你們便夠了。」
護士長從藥櫃底層取出半截鋁勺：「勺柄磨成尖頭，床板上的木屑卡在縫裡，應該用了不少日子。」
蘇令儀問道：「誰負責餵藥？」
「孟蘭，她今天請了病假，家裡沒人。」
「她住哪裡？」
「醫院後巷，丈夫去世後一直獨住。」
方錚派人去找，蘇令儀卻看向少掉的藥瓶：「櫃裡原來放什麼？」
護士長翻開交班冊：「九號觀察留樣，瓶身沒有藥名，顧明珠每年十月來換一次。」
「今天還沒到十月，誰拿走的？」
「轉院的女護士，她說舊病員轉出，留樣也要隨人走。」
陸衍洲伸手按住櫃門：「瓶底有蠟屑，原來封過紙。」
技術員夾起暗紅碎屑：「和陸懷安信封外層紅蠟顏色接近，帶回去比成分。」
蘇令儀沿著櫃底看過去，一道鉛筆線停在木板後側：「這裡拆過。」
陸懷安取下抽屜，後面的薄木板只釘了兩枚釘子，掀開後露出折成四方的一頁病情表。
紙上沒有姓名，編號仍寫九號，用藥日期卻是九月二十一日，地點一欄填著省機關家屬院。
蘇令儀指向藥量：「東河給陸衍洲的第一針是一支，這裡寫半支。」
沈秋棠看過反應記錄：「用藥後一小時發熱，短時嘔吐，右臂出現紅斑，第二日記憶模糊，符合減量觀察。」
蘇正廷扶著牆走到門邊：「九月二十一日我在南方，令儀由正勛照看，我回來後，她說自己發過燒。」
「您問過誰給我看的病？」
「正勛說是家屬院衛生室，打了一針退熱藥。」
「衛生室有記錄嗎？」
「我去補過藥費，帳上寫的是普通退熱針。」
陸衍洲看著病情表右下角：「這裡有取血編號，若樣本還在，能查病員是誰。」
技術員展開紙頁，背面粘著一條窄窄的化驗簽，姓名被紅墨蓋住，只留姓氏末筆。
蘇令儀把自己的舊體檢表遞過去：「對編號。」
兩張紙的藍色編號只差一位，前六位完全相同，末位分別是三和四。
郭明德翻出省機關送檢登記簿：「三號樣本寫蘇令儀，四號一欄被整頁裁走。」
技術員開始起層，紅墨褪去後，令儀兩個字先顯出來，右側還留著給藥完成四個小字。
蘇令儀沒有碰那張紙：「念全。」
技術員將燈移近，確認了兩遍：「蘇令儀，九月二十一日，你在蘇家已經用過第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