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補交說明，撤回蘇若萱借我姓名取得的一切接洽便利。」
劉幹事鋪開補充說明，縣裡經辦人坐到對面，逐項核對原件交付時間。
「先寫清楚，你何時給她介紹說明，正文由誰起草，收文章從哪裡蓋取。」
「去年九月十二日，正文由我親手寫，顧家單位收發室看過內容以後蓋章，原件當天交給蘇若萱。」
「當時正文有沒有蘇令儀的姓名？」
「沒有，只寫蘇若萱本人諮詢招工材料，不涉及蘇家其他成員。」
「你何時知道她用這份說明調閱蘇令儀的報名表？」
顧嘉明握筆的手停在日期欄上。
「去年十月下旬，我聽縣知青辦的人提過，她說替姐姐問回城機會，我沒有追查具體窗口。」
蘇令儀坐在長桌另一側。
「你當時是否告訴她，原件不得轉抄，不得用於他人材料？」
「口頭說過，沒有讓她簽收，也沒有在正文寫不得轉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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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能證明的只有用途限制，不能證明她收到過禁止轉抄的書面通知。」
「是，這一項責任在我。」
縣裡經辦人指著下一欄。
「發現抄件增加權限以後，你要求撤回哪些便利？」
「凡以顧嘉明姓名為介紹人，以顧家單位印章為憑據，以我和蘇家相識為理由取得的接待和查詢，都暫停採用。」
「包括她此次探訪嗎？」
「包括，門崗和縣裡窗口都不能再以我的私人關係替她補手續。」
外側接待站的門沒有關嚴，蘇若萱聽見最後一句，扶著門框走到值守線前。
「嘉明，你明知道我回大隊以後沒有人幫我，還要把最後一條路也堵上？」
顧嘉明沒有離開座位。
「這條路原本就只准你諮詢一次招工材料，後來多出來的便利不屬於你。」
「我拿你的說明問姐姐的報名表，是怕她被人換掉名額，我做錯了方法，心卻是為了她。」
蘇令儀抬起頭。
「我的報名表確實被換過，舉報附件也確實經你提交，你無需再拿替我澄清作理由。」
「姐姐，你現在什麼都有，當然可以一句話把我推開，可我當時連工作都沒有。」
「沒有工作不能讓顧嘉明的名字多出調檔權限。」
蘇若萱轉回顧嘉明那邊。
「你以前說會替我想辦法，還說顧家不會看著我被大隊拖垮，現在當著軍區的人全不認了嗎？」
「我認自己寫過介紹說明，也認自己沒有及時撤回，這些都在正頁。」
「那你為什麼不認我做這些是因為信你？」
「你信我，就該按我寫的用途使用，不能刪掉限制，再說我默認你查別人。」
蘇若萱跨過半步，守衛伸手攔住。
她的肩膀晃了兩下，顧嘉明把桌邊的凳子推到值守線旁，卻沒有過去扶她。
「坐下說，許醫生讓你留觀，別再拿站不住替代回答。」
「你以前不會看著我這樣。」
「以前我一看見你難受，就替你把前後的事連成一種解釋，今天不再替你連。」
「你是怕姐姐怪你，還是怕陸家追究顧家的章？」
「我怕自己的名字繼續被拿去做我沒有同意的事。」
劉幹事將說明轉給縣裡經辦人。
「顧同志，私人爭執不要寫入正頁，你繼續回答抄件可能流經哪些單位。」
「縣知青辦，紅星大隊招工窗口，縣城街道，還有此次軍區門崗，其他地方由縣裡查。」
「是否同意顧家單位核驗收文章使用記錄？」
「同意，也請單位對外發函，聲明原件用途。」
蘇若萱坐到凳子上，帕子搭在膝蓋。
「你發函以後，別人都會以為我冒用顧家的章，我以後還怎麼進縣城找工作？」
「抄件已經增加了我沒寫過的話，若不發函，下一份還可能增加別的內容。」
「我沒有加，是別人替我抄錯了，你為什麼只信姐姐？」
「這件事不需要先信誰，原件交給你，抄件從你手裡出現，你要交代中間經手人。」
「我病的時候請人幫過忙，窗口那麼多人，我真記不住。」
顧嘉明合上筆帽，又重新打開。
「你記得街道能開家庭問題介紹信，記得軍區後勤有個馬成，也記得把舊抄件放進檔案袋，為什麼偏偏不記得誰替你改了正文？」
「有人好心幫我，我總不能為了自保，把所有人都拖進來。」
「那個人到底是誰？」
蘇若萱把帕子繞在手指間。
「一個好心的後勤同志，他說姐姐嫁進軍區以後，蘇家的材料便該重新核一遍。」
「哪個單位的後勤？」
「他沒說，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馬乾事。」
「是馬成嗎？」
「我不知道，我到門口才第一次看清馬成，路上的人只讓我這樣稱呼。」
蘇令儀翻開她早先的口述記錄。
「你現在把人分成三個，騎車送你的人，會客室後門說話的人，還有替你抄材料的後勤同志。」
「也許是一個，也許不是，我那時發著病，腦子亂。」
許成安從醫務室帶回複查單。
「留觀後進食正常，體溫和脈搏仍在正常範圍，你可以說緊張導致記憶混亂，不能把所有日期都歸到重病。」
「許醫生，我沒有騙你，我在家裡確實咳過血。」
「咳血另行核實，今日是否獲准外出，是否有人教你借病情進門，和咳血分開記錄。」
顧嘉明把補充說明推到她面前。
「你看清楚，我撤回的是借名便利，沒有替縣裡決定你的工作，也沒有要求大隊處分你。」
蘇若萱掃到末尾的簽名，眼淚落在紙頁旁邊。
「你寫了這些，顧家還會讓我進門嗎？」
「顧家是否同你來往，由家裡決定，我現在只處理自己造成的材料漏洞。」
「你答應過我，不會讓我一個人留在大隊。」
「我幫過你，也因為那次幫忙，讓蘇令儀的報名表被人調出，讓顧家的章被剪進抄件，我不能繼續拿過去的承諾蓋住這些後果。」
蘇若萱抬手想去碰他的公文包，守衛將她請回凳子。
「嘉明，我可以把原件還給你，你別發函，行不行？」
「原件要交縣裡封存，發函也由單位決定，我沒有資格私下換回。」
「姐姐，只要你說不追究，縣裡便不會把事情做絕。」
「這是顧嘉明主動補交的說明，我無權替他撤回。」
「你們一個撤說明，一個查介紹信，還要說沒有商量著逼我？」
陸衍洲從門外進來，把方錚送回的通信登記放在桌角。
「他們的說明分別登記，時間和經辦人都能查，你若認為串通，寫出哪一句由誰事先教過。」
蘇若萱避開他的詢問。
「我只想知道，紅星大隊什麼時候來接我。」
「已經在路上，縣知青辦也會派人到外側接待站，你可以當面補充抄件來源。」
「我不想見縣知青辦的人。」
「那便簽拒絕說明，現有記錄照常移交。」
顧嘉明在最後一頁寫完日期，縣裡經辦人蓋上接收章。
同一時間，後勤值班室的電話響了兩遍，值班員接完便去食堂找保衛科，只在桌上留下縣裡暫停借名接洽的通知。
馬成從宿舍出來時經過值班室，拿起通知看了半頁，又翻到背面的撤回範圍。
他把紙折進衣袋，轉身去了舊鍋爐房。
方錚沒有跟到門口，只讓兩名保衛人員守住前後通道，自己從庫房側門繞進煤棚。
鍋爐已經停用，爐膛里還留著前幾日的灰，馬成從牆磚後抽出一隻扁紙包，拆開時先露出幾張臨時通行記錄。
火柴擦過盒邊，第一根沒有點著。
第二根剛亮起來，煤棚的門被陸衍洲用左手推開。
馬成將紙包往爐口送，方錚從側邊扣住他的手腕，散開的紙頁落在爐灰旁。
陸衍洲撿起最上面那張，背面除了一串通行編號，還寫著京城寄件地址。
「馬乾事，你手裡這疊通行記錄，為什麼寫著京城陸家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