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改口了,她說我母親當年,確實同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來往不清。」
蘇令儀將那句原話抄在空白紙上,又把借調申請里的查檔理由寫在旁邊。
「方錚,兩句話的順序也一樣嗎?」
「來往不清在前,身份待核在後,劉桂香說的是來歷不明,意思接近,字沒有全照抄。」
「她接受問詢以前,王大海替她家交了藥費,這筆錢要查,卻不能先認定她賣證詞。」
陸承岳看完縣裡的急電。
「舊鄰改口,檔案又少了一頁,我讓人先把王大海截下來。」
「現在截,他只會說進京找工作。」
「他帶著偽造材料進陸家,到了京城再扣,影響更大。」
「伯父,材料還沒交出去,接收人也沒露面,現在抓人,只能查王大海。」
「你的意思是放他進京?」
「讓他走,看誰接他的東西。」
秦雅蘭問道:「若他途中把材料寄走呢?」
「方錚可以盯住郵局和車站託運處,封口袋不拆,只記他把東西交給誰。」
陸承岳把電報放到桌上。
「出了縣城,他若發現有人跟著,可能臨時換路線。」
陸衍洲說道:「王大海不敢換,他買的是最便宜的硬座票,進京後還要等人安排工作,接頭的人定了時間,他不會自己改。」
「你也同意放?」
「同意。」
「出了差錯,材料送進二房事務處,你們準備怎麼補?」
蘇令儀答道:「先讓材料進去,事務處接不接,誰簽收,正好一起記下來。」
「你拿自己的母系問題作餌?」
「那份材料已經在他們手裡,截住王大海也收不回來,我要找的是誰讓他送,誰答應給他工作。」
陸承岳問道:「怎麼讓他露出收錢證據?」
「傳一句話給他,說二房最近被查,京城那邊只認原始證詞,不認口頭約定,尾款要等材料核過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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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傳?」
「別找林知音,王家會懷疑她,讓縣城招待所那個同王大海打牌的人說。」
方錚翻了翻前次問詢記錄。
「那人叫趙四平,欠過王大海兩塊錢,平時在車站替人搬行李。」
「讓他還錢時順口說,京城來的人前幾天也找過他搬箱子,還罵縣裡送去的材料不全。」
陸衍洲接過話。
「王大海怕對方賴帳,會把付款憑據帶在身上,也會逼接頭人當面承認。」
陸承岳看向他們。
「你們連他會說什麼都算好了?」
蘇令儀說道:「算不好,只能讓他先怕拿不到錢,他一怕,藏著的東西才會拿出來。」
「若他沒憑據呢?」
「他會找憑據,欠條也好,介紹工作的紙也好,總要攥住一樣。」
秦雅蘭問道:「劉桂香那邊怎麼辦?」
「暫時不追問,讓縣裡核藥費是誰交的,收據寫誰的名字,藥房有沒有見過付款人。」
「她若再改口呢?」
「每次都記,她改得越多,王大海教過她什麼越清楚。」
方錚合上文件夾。
「我安排兩組人,一組從縣城跟車,一組在京城車站接手,彼此不碰面。」
「接頭以後別急著抓。」
「要跟到哪裡?」
「跟到材料交出去,再看對方同誰聯繫。」
陸衍洲問道:「王大海若直接去陸家呢?」
「陸家周圍不適合久跟,先記門崗和接待人,接到材料的人離開後再盯。」
陸承岳說道:「二房宅子附近有人認識方錚的人。」
「我不去現場,用京城協查組,他們只認任務編號,不帶陸家的人。」
蘇令儀補了一句。
「王大海膽子小,發現一個人總跟著會躲,車上和下車後必須換人。」
方錚看了她一眼。
「這也寫進你的建議?」
「林知音信里說過,他欠生產隊錢時躲過催帳的人,連著換了三條路,最後藏進親戚家豬圈。」
陸衍洲說道:「那次是你把他找出來的?」
「我去給他親戚家的孩子看病,聞見豬圈裡有人咳嗽。」
「你沒揭發他?」
「藥送進去以後告訴了會計,他第二天自己出來還錢。」
「所以他知道你熟悉他的習慣。」
「他只會覺得我在駐地,管不到進京的火車。」
當天傍晚,趙四平照安排去王家還了兩塊錢。
縣裡傳來的記錄只有三句,王大海聽見尾款要核材料,當場問京城那邊是不是要賴帳,又追問原件有沒有用。
陸承岳讀完記錄。
「他果然留著原件。」
蘇令儀說道:「也可能只是探口風,讓人繼續看他去哪裡。」
「他出門了。」
阿良把電話記錄鋪在桌上。
「王大海去了縣城儲蓄所,取出一個寄存包,隨後在文具店買了牛皮紙和漿糊。」
「寄存包里是什麼?」
「看不見,他回家以後關了半小時門,再出來時帶著兩個信封,一個放在貼身口袋,一個塞進行李袋。」
陸衍洲問道:「他去過劉家嗎?」
「沒有,劉家藥費查到了,收據上的付款人寫周明,藥房夥計認出照片,付款的是王大海。」
「周明是誰?」
「假名,地址填的是縣招待所,房間號正是周啟明住過的那間。」
蘇令儀把兩個人名寫在一起。
「周啟明,周明,他們連假名都懶得換遠。」
方錚說道:「也可能故意留給王大海用,讓錢看著同京城來人有關。」
「收據在誰手裡?」
「劉桂香的兒媳收著,縣裡已經抄錄,原件暫不拿走。」
「別驚動她,讓王大海照常上車。」
第二天下午,王大海提前一個時辰到了車站。
協查人員從電話里逐項報告,蘇令儀坐在記錄桌邊,只問看見的事實。
「他帶了幾件行李?」
「一隻舊提包,一個捲起的鋪蓋,貼身口袋鼓著,候車時摸過四次。」
「有人同他說話嗎?」
「趙四平替他搬了鋪蓋,他罵京城人辦事不牢靠,還說這回沒字據就不交東西。」
陸衍洲坐在她旁邊,把時間逐一填進表格。
「接頭人提前出現了嗎?」
「沒有,王大海獨自上車,車廂兩頭各安排了一人。」
「途中不要靠近他。」
「明白。」
火車第二天早晨進京,王大海沒有先去鄭氏實業籌備處,也沒有去陸家二房。
他在站外的小飯鋪坐了四十分鐘,只買一碗熱水,視線總往門口去。
方錚拿著電話聽完京城方面的消息。
「有人來了,男,二十七八歲,灰帽子,左耳後有舊傷,跟縣招待所服務員描述的周啟明一致。」
蘇令儀問道:「他坐下了嗎?」
「沒坐,先從王大海手裡接過車票,核了日期,又讓他把貼身信封掏出來。」
「王大海交了嗎?」
「沒有,他問尾款和工作安排,灰帽男人給他看了一張蓋章的用工介紹。」
陸承岳說道:「能看清章嗎?」
「看不清,王大海把介紹信收進口袋,這才交出一份折過的紙。」
「行李袋裡的信封呢?」
「還在,他告訴灰帽男人,剩下的要見了能作主的人再給。」
蘇令儀看向方錚。
「放他們走。」
「灰帽男人帶他去了站前招待所,兩人分開登記,王大海用真名,灰帽男人寫的是周啟明。」
「擔保關係填了什麼?」
電話另一頭翻動紙頁,過了片刻才報出登記內容。
方錚握著聽筒,將原話記在紙上。
「登記簿上,給灰帽男人作擔保的人,姓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