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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先補糧,再認帳

2026-09-21 11:38:14 作者: 無聲睡眠

  「柴房著火了!」

  陳露的喊聲從後院傳來。

  蘇見青提著煤油燈衝出儲糧間,院牆後的火苗已經竄過柴垛,燒著了搭在上面的舊木板。

  柴房門口堆著幾捆乾柴,旁邊還放著裝廢票據的竹筐。

  「何向東,守住帳箱!」

  蘇見青將手裡的鑰匙遞過去。

  「別讓任何人進儲糧間。」

  何向東接過鑰匙,攔在門口。

  「陳露,帶人提水。先從屋檐下潑,不要往火堆里亂沖。」

  陳露轉身喊人。

  「沈秀蘭,去看桌上的票據。凡是已經取出來的,按順序放好,別讓紙張沾水。」

  沈秀蘭抱起那隻裝著舊紙條的木盒,退到院牆邊。

  林秀梅站在柴房前,手裡還捏著一張後補頁。

  

  蘇見青看見她時,那張紙已經卷了邊。

  「把紙給我。」

  林秀梅立刻將手背到身後。

  「紙上沾了火星,我怕它燒起來。」

  「你站在火邊,手裡的紙卻沒有燒。」

  「我只是想把它拿出來。」

  「從火堆邊拿出來,還是往火堆里送?」

  蘇見青走到她面前。

  林秀梅沒有回答,轉身便要往旁邊走。

  蘇見青擋在她前面,將那張後補頁抽了出來。

  紙角確實有一塊焦黑,火星卻只燒掉了邊緣,沒有碰到上面的字。

  她把紙面展開。

  上面正是何向東的傷病補貼記錄,劃掉的細糧數量和「月底補回」幾個字還在。

  林秀梅說道:「我只是怕它燒壞。」

  「所以你把它拿到柴房門口?」

  「那裡著火了,難道不是我去救紙?」

  「那你為什麼不先喊人?」

  林秀梅張了張嘴。

  後院的火越燒越高,陳露帶著幾名知青提水趕來。木桶里的水潑到柴垛上,火星沿著乾柴滾開,燒焦的木屑落了一地。

  王春妮站在院門邊,手裡沒有水桶。

  「都愣著做什麼?先救火啊!」

  陳露回頭喊道:「那你也來提水!」

  王春妮看了眼滿地泥水,轉身去搬水缸旁的木桶。

  蘇見青將後補頁收進紙袋,又把柴房裡露出的幾張紙條撿出來。

  「這邊還有!」

  沈秀蘭蹲在牆角,從濕柴下面夾出一張被燒掉半邊的領糧條。

  蘇見青接過來。

  紙上只剩下半個日期和一個「秀」字。

  明帳錄在殘頁旁亮出紅色提示。

  【復盤節點:證據焚毀後,帳目被定為無法核查。】

  【當前變量:後補頁已取出,殘頁尚存。】

  提示很快淡下去。

  蘇見青將殘頁遞給陳露。

  「先攤在木板上晾,不要疊。」

  「好。」

  陳露接過紙,和沈秀蘭一起把能辨認的票據分開。

  何向東守在儲糧間門口,看到林秀梅仍站在門邊,便說道:「你不能進去。」

  林秀梅抬高聲音:「那是我的帳!」

  「帳在知青點,糧也在知青點。」

  何向東扶著木板,沒有讓開。

  「隊長說了,誰都不能單獨進。」

  林秀梅轉頭看蘇見青。

  「你的人現在連我都防著?」

  「不是防你。」

  蘇見青把封存紙貼在剛才發現糧票的袋子上。

  「是防任何人趁亂動帳。」

  火勢終於被壓住。

  柴房的屋樑沒有燒塌,只是門板和外面的柴垛被燒黑了一片。屋裡還殘留著燒紙的味道,濕木頭貼在地上,踩一腳便滲出黑水。


  陳露從灰里翻出一截燒焦的紙邊。

  「隊長,這裡有字。」

  蘇見青接過來。

  只看清「補貼」和「已換」兩個殘字,後面已經被火燒掉。

  她把紙邊夾在兩塊硬紙中間。

  「裝進袋子,寫明發現位置。」

  沈秀蘭問:「要不要先把所有票據搬回屋裡?」

  「搬到隊長屋裡。」

  蘇見青說道。

  「桌子擺在門口,今天誰都能看。陳露負責清點,沈秀蘭負責病號補貼,何向東守儲糧間。」

  林秀梅說道:「你現在就要繼續查?」

  「火滅了,帳不能跟著停。」

  她轉身看向院裡的人。

  「何向東和沈秀蘭的缺口,今天先補。」

  王春妮從水桶旁走過來。

  「儲糧間剛查出一袋糧,你還要往外發?」

  「他們該得的糧,不是從今天才有。」

  「可庫存不夠怎麼辦?」

  「先把已經確認的缺口補上。」

  蘇見青看著她。

  「剩下的缺口,再查經手和去向。」

  「要是以後每個人都來要呢?」

  「每個人都拿出記錄。」

  「沒有記錄的呢?」

  「沒有記錄,就列待核,不能從病號帳里直接扣。」

  林秀梅說道:「你說得好聽,糧從哪裡來?」

  蘇見青打開儲糧間,指著剛才發現糧票的袋子。

  「這一袋先按帳上核出的庫存補。」

  「何向東的傷病口糧,沈秀蘭的三斤細糧,先從確認缺口裡撥。」

  「如果你認為不該撥,明天把原始帳拿出來,說明它們到底補給了誰。」

  林秀梅沒有接話。

  何向東將糧袋拖到秤旁。

  蘇見青讓陳露取來三聯領糧條。

  「先補何向東。」

  何向東站在秤邊,親自核對數量。

  蘇見青把傷病口糧、實際已收到和今日補發分別寫在三聯紙上。

  何向東拿第一聯,沈秀蘭在見證欄簽字,陳露保管第二聯,第三聯夾進公開帳。

  糧裝進何向東的袋子時,他一直看著秤桿。

  「數量對了。」

  他在交接處按下手印。

  「我收到。」

  蘇見青點頭。

  「再補沈秀蘭的細糧。」

  沈秀蘭走到糧袋前,手扶著桌沿。

  她的那份細糧被寫成「已換」已經有一段時間,今天終於重新登記成「本人未收到,待補」。

  陳露將細糧倒進木盆。

  沈秀蘭親自看著糧粒落下,等數量核對後,才在第一聯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拿著那張紙,問蘇見青:「這次不用再等月底了?」

  「不等。」

  蘇見青將第二聯收好。

  「帳上確認了,糧就先落到本人手裡。」

  沈秀蘭低頭看著手裡的糧袋,過了片刻才說道:「我以為這三斤糧,最後只能算在紙上。」

  「紙上的帳,最後要落到手裡。」

  蘇見青把登記冊翻到病號補貼那頁。

  「人情可以慢慢算,病號不能一直等。」

  院裡的知青看著這兩筆補糧,沒人再說庫存會被掏空。

  王春妮站在一旁,手指搭在木桶邊。

  「你今天能補兩個人,明天要是十個人都來要帳,你拿什麼補?」

  「先查誰欠的。」

  蘇見青收起筆。

  「能追回來的,追回來。」

  「去向不明的,找經手人。」


  「真正困難的,登記互助,不讓他們立刻斷糧。」

  「可如果都追回來,大家以後還敢拿嗎?」

  「知道來源,願意歸還,當然可以拿。」

  蘇見青看向院牆上的互助表。

  「只有拿了別人的補貼,還要裝作那是無主糧的人,才需要怕。」

  陳露把新整理的名單貼到牆上。

  受助人、領取日期、糧食種類、已歸還、待歸還,五欄寫得清楚。

  她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困難互助另立,不與病號補貼混帳。」

  何向東看完,說道:「這樣就不會把誰該補的糧,算到所有人頭上。」

  「對。」

  蘇見青點頭。

  「誰拿過,誰說明。誰經手,誰解釋。誰受損,誰先補。」

  林秀梅盯著牆上的名單。

  「你把我寫成經手人,是什麼意思?」

  「六月十七日,你用備用鑰匙開儲糧間。」

  蘇見青指向清單。

  「帳上寫受潮換袋,實際沒有破袋、曬糧和第二人簽字。」

  「今天又在粗糧袋裡找出細糧票。」

  「這些都記在經手欄里。」

  「不是定罪。」

  「只是讓事實留下。」

  林秀梅說道:「你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我只記你做過的事。」

  蘇見青把燒焦的後補頁放到桌上。

  「你若認為記錯,寫異議。」

  「但不能把紙燒了,再說大家記錯。」

  林秀梅看著那半張紙,終於沒有再爭。

  夜色落下來時,周長野的信也送到了。

  郵遞員站在院門外,手裡拿著一個薄紙包。

  「蘇見青的信。」

  蘇見青接過紙包。

  外面沒有多餘的字,只寫著她的名字。紙包里除了一張折好的信紙,還有一張用舊紙裁成的登記表。

  她展開信。

  周長野的字比上次更簡短。

  「你若要管事,先把最不能開口的人記進去。」

  「傷病日期、勞動影響、領取補助、經手人、覆核人,五項足夠。」

  沒有問她查到了什麼,也沒有勸她少管閒事。

  蘇見青將登記表放在何向東和沈秀蘭的補貼記錄旁。

  五欄很簡單。

  卻比舊帳上那句「統一登記,月底補齊」清楚得多。

  她拿起筆,在新帳冊上補出五項。

  傷病日期。

  勞動影響。

  領取補助。

  經手人。

  覆核人。

  明帳錄在頁邊留下淡紅色標記。

  【記錄方式更新。】

  【受損者已補發,責任追查繼續。】

  最後一行提示淡去,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紅點。

  那紅點落在舊工分冊的一張空白簽字紙上。

  蘇見青剛要細看,林秀梅忽然盯著空下去的糧袋,開口說道:

  「你今天能補兩個人,明天要是十個人都來要帳,你拿什麼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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