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萍站在八仙桌旁，雙手死死絞著圍裙的邊緣。
「小蘇，這趙建國到底是誰。」王翠萍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極度的緊張。
蘇清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將喉嚨里那股隱隱的噁心感壓下去。
「下鄉大隊支書的兒子。整天遊手好閒，以前看中我的回城名額，想逼我嫁給他。我沒同意，他就到處散播謠言毀我名聲。」蘇清婉語氣極其平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翠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林宛如心腸太毒了。她把這二流子招來，就是想當著全家屬院的面，往你身上潑髒水。明天顧首長就到碼頭，這要是鬧起來，賀團長的前途全毀了。」王翠萍急得在堂屋裡直轉圈。
「嫂子別慌。趙建國是個見錢眼開的無賴。林宛如在電報里肯定提了錢。他敢來，我就敢讓他把林宛如的老底全掀出來。」蘇清婉放下茶缸，目光極其銳利。
王翠萍見蘇清婉極其鎮定，心裡的石頭落下一半。
「你心裡有數就行。明天我叫上老王，帶幾個營里的兄弟在家屬院門口守著。那二流子敢撒野，直接打斷他的腿。」王翠萍咬著牙表態。
「多謝嫂子。這事咱們先別聲張，免得打草驚蛇。」蘇清婉交代。
王翠萍連連點頭，轉身走出堂屋，順手帶上院門。
蘇清婉走到八仙桌旁，看著盆里那兩條死透的黃花魚。天氣極其悶熱，一絲風都沒有。魚身上散發出一股極其濃烈的海腥味。
蘇清婉端起盆走進廚房。廚房裡空間狹小，熱氣全悶在裡面。她把魚倒在木頭案板上，拿起菜刀開始刮魚鱗。
刀刃刮過魚皮，發出沙沙的聲響。腥臭味隨著動作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腦海中，系統機械音突然響起。
警告。雙胞胎胚胎發育進入活躍期。宿主體內孕激素大幅度攀升。嗅覺敏感度提升三倍。請宿主立刻遠離刺激性氣味源，避免引發劇烈生理排斥。
蘇清婉屏住呼吸，手起刀落，直接剖開魚腹。
一團暗紅色的內臟混著魚血流在案板上。那股極其刺鼻的腥臭味瞬間成倍放大，直衝腦門。
蘇清婉胃裡猛地一陣翻騰。一股極其強烈的酸水直接湧上喉嚨。
她扔下菜刀，雙手捂住嘴，轉身衝到廚房門口。
蘇清婉雙手死死扒住粗糙的木門框，彎下腰，對著門外的排水溝劇烈乾嘔起來。
這次的反應比前幾天都要猛烈。她連著嘔了十幾下，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院門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李醫生背著印有紅十字的醫藥箱，大步走進院子。他剛去隔壁給鐵蛋複診完，聽王翠萍把蘇清婉的醫術誇得天花亂墜，特意過來探探虛實。
李醫生一進門，就看到蘇清婉扶著門框吐得昏天黑地。
李醫生停下腳步，目光極其銳利地上下打量著蘇清婉。
「蘇同志，你這吐法不對勁。」李醫生開口，聲音極其洪亮。
蘇清婉聽到聲音，強行咽下喉嚨里的酸水，直起腰轉過頭。
「李醫生怎麼來了。我這胃寒的毛病又犯了，聞不得魚腥味。」蘇清婉用手背擦去眼角的生理性淚水，語氣極其自然。
李醫生走到水缸邊，放下醫藥箱。
「賀團長去後山前，特意找我開過暖胃的方子。胃寒發作是隱痛反酸，絕對不會吐成你這樣。你這陣勢，倒像是婦人害喜。」李醫生目光死死盯著蘇清婉的肚子。
蘇清婉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李醫生真會開玩笑。我嫁過來才多久，哪有那麼快。」蘇清婉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李醫生根本不吃這一套。他在軍區醫療站幹了十幾年，中醫望聞問切的功夫極其紮實。
李醫生上前兩步，逼近蘇清婉。
「你臉色泛紅，頸部脈絡浮現，這是氣血上涌的滑脈外象。蘇同志，賀團長那身體底子，我比誰都清楚。軍區總院的專家白紙黑字寫著絕嗣。你這要是真懷上了，事情可就大了。」李醫生語氣極其嚴厲。
蘇清婉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緊緊貼在門框上。
「李醫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這是在懷疑我的作風問題。」蘇清婉拔高音量。
李醫生板起臉，毫不退讓。
「事關賀團長的名聲和部隊的紀律，容不得半點馬虎。手伸出來。我把個脈就清楚了。要是誤會，我當面給你賠不是。」李醫生直接伸手去抓蘇清婉的手腕。
蘇清婉絕對不能讓他把脈。一旦確診滑脈，結合賀驍絕嗣的定論，再加上林宛如馬上要引來的趙建國，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蘇清婉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發出一陣極其劇烈且痛苦的咳嗽聲。
「咳咳……卡住了……救命。」蘇清婉咳得滿臉通紅，連氣都喘不上來。
李醫生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什麼卡住了。」李醫生大聲問。
蘇清婉指著案板上那條被剖開的黃花魚，一邊咳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
「魚刺……生吃魚膽……偏方治胃寒……刺卡在喉嚨里了……噁心想吐。」蘇清婉演得極其逼真，連眼淚都咳出來了。
李醫生滿臉狐疑，打開醫藥箱，拿出一根木製壓舌板和一個手電筒。
「胡鬧。生吞魚膽會中毒。張嘴。我看看刺卡在哪了。」李醫生拿著手電筒走過來。
蘇清婉捂著嘴往後躲，連連擺手。
「不用看。剛才幹嘔那幾下，已經咽下去了。李醫生，你剛才說賀驍絕嗣，這話要是傳出去，顧首長明天查下來，你擔得起泄露軍機這個責任嗎。」蘇清婉直起腰，目光極其銳利地反擊。
李醫生臉色驟變，立刻收起手電筒。
「你少拿顧首長壓我。你這肚子要是真有動靜，明天趙建國到了家屬院，我看你怎麼收場。」李醫生提起醫藥箱，冷著臉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