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是誰。」賀驍站在門外,雨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目光死死鎖在蘇清婉臉上。
蘇清婉沒退半步,迎著他的視線。
「下鄉大隊支書的兒子,一個想搶我回城名額的二流子。」蘇清婉語速平穩,「林宛如今天下午去郵局拍了加急電報,花錢雇他來海島,準備明天當著顧首長的面,指認我是他的相好。」
賀驍下頜線瞬間繃緊,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她找死。」賀驍吐出三個字,轉身就要往外走。
蘇清婉一把抓住他濕透的作訓服袖子。
「你幹什麼去。」蘇清婉問。
「去招待所,把她從二樓扔下去。」賀驍頭也不回。
「顧首長明天就到,你現在去鬧,正中她的下懷。」蘇清婉用力把他往院子裡拉,「進來。把門關上。」
賀驍站著沒動,任由她拉著。
「你信我,還是信她。」蘇清婉鬆開手,看著他。
「我只信你。」賀驍反手關上院門,插上粗大的木門閂。
賀驍跟著蘇清婉走進堂屋。煤油燈的光暈打在他身上,作訓服上全是黃泥,散發著極其濃烈的土腥味和硝煙味。
「去洗澡。水缸里有水。」蘇清婉指著院子。
「我身上髒,別蹭你身上。」賀驍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伸過來的手。
他轉身走到院子裡,直接脫了作訓服和跨欄背心,拿起水瓢,舀起冷水從頭澆下去。
蘇清婉走進廚房,灶膛里還有餘溫。她把系統空間裡兌換的兩個肉包子拿出來,放在鍋里熱上,又沖了一碗紅糖水。
賀驍洗完澡,換上乾淨的常服走進來。頭髮還在往下滴水。
「把包子吃了。紅糖水喝了。」蘇清婉把碗筷推過去。
賀驍坐下,兩口吞下一個肉包子,端起碗把紅糖水一飲而盡。
他放下碗,目光掃過八仙桌上堆著的干海帶、雞蛋和半籃子青菜。
「這些東西哪來的。我走的時候家裡沒這些。」賀驍問。
「王翠萍嫂子和家屬院的人送的。」蘇清婉拉開竹椅坐下,「鐵蛋今天中午吃多了烤紅薯,急性積食差點憋死。我用老家帶來的偏方給他揉了揉肚子,餵了顆山楂丸,救過來了。大傢伙送東西來感謝。」
賀驍眉頭微挑,目光極其銳利地盯著她。
「你還會治病。」賀驍問。
「久病成醫。以前在鄉下胃寒疼得受不了,跟著老中醫學過幾手推拿。」蘇清婉面不改色地扯謊。
賀驍沒有繼續追問。他站起身,走到蘇清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站起來。」賀驍下達指令。
蘇清婉不明所以,站直身體。
賀驍伸出雙手,直接掐住她的腰。
蘇清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躲。
「別動。」賀驍雙手收緊。
他用虎口丈量了一下尺寸,眉頭擰成一個結。
「長肉了。」賀驍得出結論,「腰比我走的時候粗了一圈。看來司務長的白面饅頭管用。」
蘇清婉心頭猛地一跳。雙胞胎胚胎發育極快,她最近確實圓潤了不少。
「天天吃白面,不用下地幹活,能不長肉嗎。你嫌我胖?」蘇清婉故意板起臉,轉移話題。
「不嫌。以前太瘦,風一吹就倒。現在正好。」賀驍鬆開手,順勢在她頭頂揉了一把。
「趙建國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賀驍把話題拉回正軌。
「王翠萍嫂子已經安排了人,明天在家屬院門口守著。他敢來,直接打斷腿。」蘇清婉把計劃和盤托出。
賀驍聽完,冷笑一聲。
「用不著王嫂子。明天我親自去碼頭接人。」賀驍語氣極冷,「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我媳婦。」
夜深。
蘇清婉躺在裡屋的木板床上,呼吸均勻。孕期的嗜睡讓她很快進入夢鄉。
賀驍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借著月光,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那把退役軍刺。
直到後半夜,他才收起軍刺,放回抽屜。
他放輕腳步走進裡屋,脫了鞋,掀開被角躺進去。
蘇清婉睡得正香,突然感覺落入一個帶著硝煙味和肥皂清香的溫暖懷抱。
她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
「別動。是我。」賀驍壓低聲音,雙臂收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蘇清婉聞到熟悉的氣息,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順從地靠在他胸口。
賀驍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胡茬蹭著她的額頭,有些扎人。
「媳婦。」賀驍聲音沙啞。
蘇清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賀驍騰出一隻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紙包。
他單手拆開紙包,捏住裡面的東西,摸索著抓起蘇清婉的左手。
一個冰涼的金屬圓環套進她的無名指,順著指節推到底。
尺寸剛剛好。
「我拿了第一。金戒指給你買回來了。」賀驍貼著她的耳朵,一字一頓地開口。
蘇清婉的睡意消散了一半。
她抬起左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手指上的東西。
一枚極其厚實的足金戒指,沒有任何花紋,就是最原始的素圈,分量十足。
在這個連吃頓肉都要算計半個月的年代,這枚金戒指的價值絕對超乎想像。
「你從哪弄來的。」蘇清婉問。
「供銷社內部渠道。拿工業券和僑匯券換的。」賀驍回答得輕描淡寫。
蘇清婉知道,這絕對不是輕描淡寫就能辦到的事。僑匯券在海島上極其罕見,賀驍肯定是動用了他所有的關係網。
「你把家底都給我了,哪來的錢。」蘇清婉追問。
「這次大比武拿了第一,軍區發了三百塊錢獎金。全搭進去了。」賀驍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蘇清婉摸著手指上的金戒指,金屬的質感極其真實。
她原本以為賀驍走之前說打金戒指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真的記在心裡,而且一回來就兌現了。
這個男人,雖然脾氣臭,嘴巴笨,但答應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
「喜歡嗎。」賀驍問。
蘇清婉困意再次襲來。她打了個哈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厚實的金戒指。
「好重。」蘇清婉嘟囔了一句。
賀驍嘴角上揚,正準備開口。
「能換多少錢?」蘇清婉緊接著問出後半句。
賀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氣極反笑,懲罰性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蘇清婉,你掉錢眼裡了是不是。」賀驍咬牙切齒。
「這叫未雨綢繆。萬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還能拿它換點口糧。」蘇清婉閉著眼睛反駁。
「你敢賣試試。老子打斷買主的腿。」賀驍收緊手臂。
「那我不賣,我留著傳家。」蘇清婉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傳給誰。」賀驍追問。
「傳給我兒子。」蘇清婉回答。
「你一個人怎麼生兒子。」賀驍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