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萍一把抓住蘇清婉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炸藥包提前炸了,老王說現場全亂了。」王翠萍聲音發抖,連氣都喘不勻。
蘇清婉反手握住王翠萍的手腕,力道極大。
「嫂子,你先別慌。老王說賀驍受傷了嗎。」蘇清婉語氣極其冷靜,沒有半點慌亂。
王翠萍連連搖頭。
「沒看清。當時滿天都是黃土,顧首長在觀禮台上直接拍了桌子,讓停止演習。老王跑回來叫醫療站的人去支援。」王翠萍急得直跺腳。
蘇清婉鬆開手,轉身走到八仙桌旁,拿起軍用水壺倒了一杯涼白開,遞給王翠萍。
「沒看清就是沒出事。賀驍在邊境戰場上槍林彈雨都活下來了,一個演習的炸藥包要不了他的命。」蘇清婉語氣極其篤定。
王翠萍接過水杯,水灑了一手。
「那是實彈演習。炸藥包分量足得很。林宛如今天上午剛去顧首長面前告了黑狀,下午就出這檔子事。這要是追究下來,賀團長就算沒受傷,這團長的位置也保不住了。」王翠萍急得直拍大腿。
蘇清婉拉開竹椅坐下。
「林宛如沒那個膽子在炸藥包上動手腳。這事純粹是意外。賀驍要是連這點突發狀況都處理不好,他就不配當這個一營的團長。嫂子回去等消息,天塌不下來。」蘇清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後山集訓基地,七號高地。
狂風卷著暴雨傾盆而下。泥水混著極其濃烈的硝煙味在空氣中瀰漫。
觀禮台上,顧首長穿著雨衣,手裡舉著軍用望遠鏡,臉色鐵青。
「胡鬧。誰負責埋的炸藥。引信時間怎麼算的。」顧首長把望遠鏡重重砸在木桌上。
旁邊的軍區參謀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報告首長,連日暴雨導致土壤鬆動,引信受潮發生了短路。現在最麻煩的是,爆炸點正好在二團衝鋒的必經之路上。山體已經出現大面積滑坡跡象。」參謀長語速極快。
顧首長再次舉起望遠鏡。
七號高地半山腰。
二團長趙鐵柱帶著一個連的兵,被困在一條極其狹窄的泥溝里。上方是搖搖欲墜的黃土坡,下方是已經被炸毀的衝鋒通道。
「老趙,撤。上面要塌了。」孫強在另一側的高地上扯著嗓子大喊。
趙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衝著上面吼。
「撤個屁。路全斷了。往哪走。」趙鐵柱聲音嘶啞。
話音剛落,上方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轟隆聲。
大片泥石流夾雜著連根拔起的樹木,順著山坡傾瀉而下。
「隱蔽。」趙鐵柱大吼一聲,把身邊的兩個新兵死死按在泥水裡。
泥石流瞬間淹沒了二團所在的泥溝。
觀禮台上,顧首長雙手撐在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醫療隊。救援隊。馬上上去。」顧首長下達死命令。
「來不及了。泥石流還在繼續。現在上去就是送死。」參謀長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一道軍綠色的身影從側面的陡坡上極其迅速地滑降下來。
賀驍只穿著一件跨欄背心,渾身沾滿黃色的泥漿。他身後跟著一營的幾十個尖子兵。
「一營,呈戰鬥隊形散開。帶繩索的,把人往上拉。沒繩索的,就地挖人。」賀驍的聲音穿透暴雨,極其沉穩。
一營的士兵迅速行動。
賀驍大步衝進齊腰深的泥石流里。
趙鐵柱半個身子被埋在泥里,旁邊是一塊足有幾百斤重的青石板。石板下方,壓著一個新兵的右腿。
「老賀,別管我。先救柱子。他腿被壓斷了。」趙鐵柱指著那個新兵大喊。
賀驍蹚著泥水走過去。
他看了一眼那塊青石板。石板大半截陷在泥里,周圍的泥土還在不斷往下塌陷。
「拿撬棍來。」賀驍衝著後面吼。
「團長,撬棍全在後勤車上,運不上來。」警衛員小李急得直跳腳。
新兵疼得臉色慘白,連哭都哭不出來。
上方再次傳來轟隆聲。第二波泥石流馬上就要到了。
賀驍沒有任何猶豫。他彎下腰,雙手直接摳住青石板底部的邊緣。
「老賀,你瘋了。這石頭少說有四百斤。你那腿受不住。」趙鐵柱大吼。
賀驍根本不理會。
他雙腳在泥水裡極其穩固地紮下馬步。腰部猛地發力。
系統生機原液改造過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潛能。
賀驍雙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突。
「起。」賀驍大喝一聲。
那塊四百多斤重的青石板,硬生生被他從泥潭裡拔了起來。
周圍的一營士兵全看傻了。
趙鐵柱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賀驍雙手托著青石板,往旁邊挪了兩步,重重砸在空地上。泥水濺起兩米多高。
「愣著幹什麼。拉人。」賀驍轉頭衝著小李吼。
小李如夢初醒,趕緊撲過去,把那個新兵從泥里拽出來。
賀驍轉身,一把抓住趙鐵柱的衣領,單手將他從泥潭裡提了出來。
「撤。」賀驍下達命令。
一營的士兵帶著二團的傷員,極其迅速地撤離危險區域。
他們前腳剛走,第二波泥石流轟然而至,將剛才的位置徹底填平。
觀禮台上。
顧首長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參謀長。
「那個帶隊救人的,是一營的賀驍?」顧首長問。
「是。就是林幹事上午匯報說有嚴重隱疾、不適合帶兵的賀團長。」參謀長如實回答。
顧首長冷哼一聲。
「隱疾?徒手搬開四百斤的石頭,這叫有隱疾?林家那個丫頭,手伸得太長了。把賀驍的檔案調出來,直接送到京城軍區總部。這樣的人才,留在海島屈才了。」顧首長語氣極其嚴厲。
「是。」參謀長立正敬禮。
傍晚。
暴雨停歇。
後山集訓基地臨時指揮所。
王建軍拿著一份文件,大步走進帳篷。
賀驍光著膀子,正在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泥水。他那把退役軍刺放在桌上。
「老賀,你今天這風頭出大了。顧首長親自點名,一營實彈演練成績全軍區第一。二團和三團全服了。」王建軍把文件拍在桌上,滿臉喜色。
賀驍拿起乾淨的作訓服套上,扣好風紀扣。
「顧首長晚上在招待所設宴,點名讓你去。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搭上顧首長這條線,你年底提幹的事就板上釘釘了。」王建軍繼續說。
賀驍拿起桌上的軍刺,插回後腰。
「我不去。」賀驍語氣極其平淡。
「你腦子進水了。顧首長的面子你都敢駁。你急著回去幹什麼。家屬院那邊有老王盯著,出不了事。」王建軍急了。
賀驍提起牆角的行軍囊。
「她胃寒。我得回去給她做飯。」賀驍大步往外走。
王建軍追在後面喊。
「你現在回去正好撞槍口上。林宛如今天下午在招待所到處散播閒話,說你媳婦在鄉下有個相好叫趙建國,馬上就要來海島找她了。連電報回執都拿出來了。」王建軍語速極快。
賀驍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轉過頭,目光極其危險地盯著王建軍。
「你說誰。」賀驍聲音極冷。
「趙建國啊。林宛如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王建軍被他看得後背發涼。
賀驍直接抓緊行軍囊的帶子,頭也不回地衝進夜色里。
深夜。
家屬院。
蘇清婉坐在堂屋裡,八仙桌上點著煤油燈。
院門突然傳來極其規律的三聲敲擊。
蘇清婉站起身,走到院門後。
「誰。」蘇清婉問。
「我。」門外傳來賀驍極其沉穩的聲音。
蘇清婉拉開門閂。
賀驍帶著一身水汽站在門外,目光極其銳利地落在她臉上。
「你不是要集訓半個月嗎。怎麼提前回來了。」蘇清婉問。
「趙建國是誰。」賀驍沒有回答,直接拋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