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的門在他身後合上。岳靈瓏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被李星洲握著的那隻手。他的手沒有鬆開，從走廊一路牽進來，像是握住了一件怕碎的東西。
他鬆開了她的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認真得讓她心裡一緊。
「岳靈瓏，」他說，「我有事要告訴你。」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了下去。
岳靈瓏的大腦徹底宕機了。李星洲單膝跪在她面前，抬起頭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她的外套里滑出幾份文件，啪嗒掉在地板上。
岳靈瓏猛地回過神來，彎腰去撿。但李星洲的動作更快，他伸手一撈，搶在了手裡。是一疊簡歷，她把整個禹州叫得上名字的大公司都投了一遍。
李星洲攥著那疊簡歷，慢慢地站起來。
「岳靈瓏。」他的聲音沉下去。
「呃，」
「我還沒有批准你辭職呢，」他捏著那疊紙，指節泛白，「你居然已經開始偷偷找下家了？還同時找了好幾家？」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是剛才那種鄭重的溫柔了，是壓著火的咆哮。
岳靈瓏往後縮了縮脖子。
她確實在偷偷找下家。那天在走廊上她說了「我不幹了「，他什麼都沒說就把辭職信收進了抽屜里。他大概不會批，但他也沒說不讓她走。她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他身上，蘇妍的U盤還在，她進過他房間的證據還在。萬一哪天真相爆出來，她總得有個地方可以躲。
所以她投了簡歷。
但她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發現，更沒想到，是在他單膝跪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她說不清哪一種更難堪。
「我、我就是，」她往後退了一步。
「就是什麼？」他逼近一步。
「就是，」
岳靈瓏沒說完。她轉身，拔腿就跑。
她穿著那雙半舊的小皮鞋，噠噠噠地跑過辦公室的地板，拉開門沖了出去。走廊的冷風撲在她臉上，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
她沒回頭。她不敢回頭。
一口氣跑到電梯口，按了幾下按鈕，電梯門開了，她鑽進去，靠在電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剛才那一幕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他單膝跪在她面前，他攥著簡歷站起來，他咆哮的時候額角繃起的青筋。還有他跪下去的時候，她心裡那一瞬間的念頭。
他要告白了。
她差點就聽到了。
但她跑掉了。
岳靈瓏蹲在電梯角落裡，把臉埋進膝蓋里。她在電梯裡蹲了很久，久到電梯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上了幾層樓又下去了，她才站起來，擦了擦臉，走出了電梯。
沒回總裁辦。她直接出了公司大門。
坐在公司樓下花壇邊的長椅上，她掏出手機，翻到喬曦的號碼，撥了出去。
「餵？小曦，」她的聲音有氣無力。
「又怎麼了？」電話那頭，喬曦的聲音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打電話」的無奈。
岳靈瓏張了張嘴：「他，他剛才單膝跪在我面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呢？！」喬曦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岳靈瓏閉上眼睛，聲音悶悶的：「然後他發現了我投的簡歷。」
「……」
「然後他咆哮了。」
「……」
「然後我就跑了。」
電話那頭的喬曦深吸一口氣：「岳靈瓏。你是真的，算了。你在哪？我來找你。」
二十分鐘後，喬曦的車停在了路邊。
岳靈瓏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包抱在懷裡，整個人縮在副駕駛座上。喬曦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發動了車。
車開出一段距離，停在一條安靜的街道邊上。
喬曦熄了火，轉過身來看著她。
「說正事。」喬曦的表情認真起來，「蘇妍的底細，我全都扒出來了。」
岳靈瓏抬起頭。
「讓蘇妍拿到監控視頻，是我的失職，」喬曦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也是她對我宣戰。所以這次，別說她的底細了，就連她的底褲，都被我扒出來了。」
岳靈瓏皺起眉頭。
喬曦翻出手機，點了幾下，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條轉帳記錄，收款方是一家她沒聽說過的化工原料公司。再往下翻，是蘇妍和一個叫「費君豪「的人的通話記錄，時間跨度從一個月前一直延續到最近。
「她給李星洲下藥的那批迷香，是通過這家公司買的，」喬曦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個條目，「她為什麼能傍上費家，因為費家的二少爺費君豪需要一個人在星曜集團內部做內應。蘇妍剛好搭上了這條線。」
岳靈瓏盯著那些記錄，腦子裡的一些碎片慢慢拼在了一起。蘇妍為什麼會那麼巧地出現在總裁辦門口？為什麼能在她之前衝進去認領那晚的事？為什麼敢拿著U盤來要挾她？
因為蘇妍背後有人。費家的人。
「今晚的飯局，」岳靈瓏的手指收緊，攥著手機，「肯定不只談生意這麼簡單。」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李星洲答應赴約的時間快到了。
「壞了。」她猛地坐直了身體，「李星洲有危險。他們一定醞釀了一個大陰謀。」
喬曦看了她一眼，沒有猶豫。
「打電話吧，」喬曦說，「搖人。」
岳靈瓏愣了一秒。
「確定嗎？」她的聲音低下去，「李星洲知道我一直在騙他，他今天剛把我轉正成私人秘書，轉頭就發現我投了別家的簡歷。現在他又要知道我一直瞞著的岳家身份……他會很生氣的。」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李星洲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身後那兩排黑衣人，再看看她。他的眼神，失望的，被欺騙的，覺得她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她不敢去想。
「大小姐。」喬曦看著她，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救人要緊。」
大小姐。
這個稱呼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在禹州，在星曜集團，在那身老氣職業裝之下，她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是岳家的大小姐。但此刻，這個稱呼從喬曦嘴裡說出來，像是一個開關，啪地一聲，把她身體裡的某種東西點亮了。
岳靈瓏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餵？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恭敬的聲音：「大小姐。」
「叫上兄弟們，」她說，「去雲瀾酒店。」
「多少人？」
她想了想。費君豪敢在禹州對李星洲下手，說明他準備充分。蘇妍也知道今晚的事，他們一定布好了局等他跳進去。
「全部。」她說。
「是。」
她掛斷電話，握緊手機。
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禹州的天邊燒起一片橘紅色的晚霞。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那座酒店在遠處若隱若現的輪廓，心跳沉穩而有力。
她已經不當大小姐很多年了。
但今晚，
她得當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