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然還穿著那隻水晶鞋。
她在總裁辦的地板上走了幾步，步伐輕盈而穩健，完全看不出一隻腳穿的是高跟鞋、另一隻腳穿的是水晶鞋。兩隻鞋的鞋跟一樣高，她的平衡感好得驚人，每一步都落得穩穩噹噹。
李星洲看著她的腳，沉默了一會兒。
「看起來，的確合適。」他說。
這四個字砸下來，岳靈瓏站在原地，渾身發涼。
不可能。怎麼會合適？那鞋是她的，是定製的，尺寸是按她的腳做的。它應該只合她的腳才對。它怎麼會穿在楚嫣然的腳上？
但她的腦子裡緊接著閃過一個念頭，吳欣。
她想到了剛才在走廊里看到的監控攝像頭，想到了吳欣那份不合時宜的殷勤，想到了剛才楚嫣然進來時吳欣臉上那種胸有成竹的表情。
她們做了手腳。
那條裙子，那雙鞋，連藉口都編排得滴水不漏。
楚嫣然微微一笑，彎腰把水晶鞋脫下來，換回自己的高跟鞋。她提著那隻水晶鞋，站起來，看著李星洲，語氣從容：「既然驗明正身了，還請您把這隻鞋，還給我。」
李星洲的表情很複雜。他看著那只在楚嫣然手裡的水晶鞋。片刻後，他開口：「你想要什麼？能力範圍以內，我會補償你。」
楚嫣然歪了歪頭，眼神玩味：「想要你啊。」
李星洲沒接話。
楚嫣然輕笑了一聲：「開個玩笑，我可不是隨便的女人，你懂的。」
她說完，坐回沙發上，低頭換鞋。彎腰的動作很慢，裙擺從膝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解開水晶鞋的搭扣，把它從腳上取下來。
李星洲看著那個動作，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岳靈瓏注意到了那個表情變化，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而是因為他想到了什麼。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楚嫣然的臉上，而是落在了那雙剛剛換下來的水晶鞋上。
他想起什麼了？
岳靈瓏不知道。那晚之後，第二天早上他醒來時看到的，除了那隻落單的水晶鞋，應該還有別的。
她的笑聲在總裁辦里迴蕩，輕輕鬆鬆的。
岳靈瓏站在原地，看著她笑得雲淡風輕。她攥著紙袋邊緣的手指已經發白了，那袋葉酸和維生素在她懷裡，沉甸甸地墜著。
楚嫣然坐回沙發上，換好了鞋子，把水晶鞋放回紙袋裡。她提著紙袋站起來，朝李星洲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吳欣緊隨其後，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岳靈瓏，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
「我有事先走一步。」岳靈瓏說。
她放下紙袋，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舖著淺灰色的地毯，兩側的牆上是星曜集團的企業文化標語。
岳靈瓏走在前面，腳步很快。
她穿過走廊盡頭的玻璃門，拐了個彎，看到楚嫣然和吳欣正站在電梯口等電梯。她深吸了一口氣，喊了一聲。
「楚嫣然！」
楚嫣然轉過身。
吳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楚嫣然，識趣地往旁邊走了幾步，靠在牆邊。
岳靈瓏走到楚嫣然面前，目光落在那隻被她提在手裡的紙袋上。紙袋裡裝著那隻水晶鞋，她的水晶鞋。它在別人的手裡，等著被別人帶走。
「你為什麼要冒充我？「
她的聲音比預想中的要平靜。但她手指在發抖，只能把它們攥成拳頭，藏在身側。
楚嫣然捋了捋頭髮，動作慢條斯理的。
「岳小姐，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隻鞋子，你也做了手腳，對不對？」岳靈瓏指著她手裡的紙袋，聲音終於開始發顫，「是你讓吳欣換的，對不對？」
楚嫣然一挑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只是看著岳靈瓏，目光像審視獵物般從容。
「李星洲可是炙手可熱的香餑餑，你不願意承認，有的是人搶著承認。現在監控沒了，水晶鞋也沒了，你後悔也晚了。」
岳靈瓏看著她，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監控沒了。水晶鞋也沒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吳欣把監控刪了，把鞋換了，把所有證據都處理得乾乾淨淨。她現在站在這條走廊里，手裡什麼都沒有，空口無憑。
「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岳靈瓏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等謊言被戳穿的時候，後悔的就是你了。」
楚嫣然不屑地笑了一聲。
「托你的福，」她慢悠悠地說，「所有證據都已經被毀掉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岳靈瓏，壓低了聲音。
「而且，你猜猜，李星洲如果不小心愛上我了，還會在意謊言嗎？」
岳靈瓏的瞳孔猛地一縮。
楚嫣然沒有等她回答。她直起身，提著那隻紙袋，轉身走向電梯。吳欣跟上來，按下電梯按鈕。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
電梯門合上之前，楚嫣然從門縫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輕。
但岳靈瓏覺得那道目光扎在胸口上。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電梯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運轉的低沉風聲。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剛才從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她忘了把那袋保健品放下。紙袋還在辦公室里，李星洲還在辦公室里。他剛才說「看起來的確合適「時的表情，還在她腦子裡轉。
她沒有哭。
但她想到了昨天晚上。
她沒有親眼看到那一幕，但她可以想像。
深夜的某個房間裡，楚嫣然和吳欣面對面坐著。桌上攤著一條裙子，和她生辰宴那晚一模一樣的香檳色長裙。吳欣從手機里翻出那張照片，放大，讓她看清每一個細節。然後楚嫣然提著裙子站在鏡子前比了一下，說還行。
然後是那隻鞋。吳欣說：「我已經搞定了總裁辦的水晶鞋，監控也處理乾淨了。」
楚嫣然問：「尺寸確認了？」
吳欣說：「定製的貨號查到了，仿品也做好了。」
她們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而她岳靈瓏，直到今天站在總裁辦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一張網兜住了。
她站在那裡，把剛才楚嫣然說的每一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
「李星洲愛上我了，還會在意謊言嗎？」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不會的。
但另一個聲音在她腦子裡小聲說：如果他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