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還在飄。
肖楠站在原地，單手一撩風衣下擺，墨鏡後面的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整個翡翠廳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顯然很享受這種待遇，下巴微微揚起，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幾分。
女員工甲捂著嘴，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這麼大陣仗，到底是誰來了？」
吳欣剛從洗手間擦完臉回來，頭髮還是濕的，看見門口這一幕，沒好氣地撇了撇嘴：「難道有什麼比六爺更搶眼的大人物？」
肖楠沒理她。他抬手摘下墨鏡，對著岳靈瓏的方向燦爛一笑，露出兩排整整齊齊的白牙：「岳靈瓏，我來了！」
他抬腳就走。
風衣衣擺剛飄起來，忽然被一隻手猛地拽住了。
BGM戛然而止。
肖楠的腳步頓住了。
一個挎著小竹筐的鐘點工大媽從花瓣雨的幕後探出頭來，竹筐里還剩下半筐花瓣。她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肖楠的風衣下擺，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你別走！」
另一個扛著音響的大媽也追上來，氣喘吁吁地附和：「先結帳！」
全場陷入了大約三秒鐘的沉默。
幾個女員工的肩膀已經開始抖了。
肖楠臉上的笑容僵了兩秒，隨即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塞給大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夠了嗎？」
大媽點了點錢，滿意地鬆開手，又扛著音響走了。
肖楠把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溜小跑到岳靈瓏面前，把那束巨大的花往她懷裡一塞。
「靈瓏姐，送給你的。」
岳靈瓏低頭看著懷裡那束玫瑰，紅得張揚熱烈，花朵擠擠挨挨的，至少有九十九朵。她抬起頭，看著肖楠那雙眼睛，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喬曦在旁邊端著酒杯，懶洋洋地來了一句：「老弟，你今天用力過猛啊。」
「不猛不行啊，」肖楠一本正經地看著岳靈瓏，「在這種場合，我必須艷壓李星洲！」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偏偏不遠處的李星洲剛好能聽見。
岳靈瓏感到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她用力瞪了肖楠一眼，壓低聲音：「你小聲點會死嗎？」
肖楠沒會意，反而更來勁了，深情款款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三分認真七分耍寶：「靈瓏姐，我不介意你把我當成他的替身。」
岳靈瓏嘴角抽了一下：「你怎麼當他替身？就性別一樣。」
「不只是性別！」肖楠一挺胸膛，「還有這身材！這鼻孔！還有……」
「行了！」喬曦打斷他，翻了個白眼，「你要不要脫了褲子看看還有什麼一樣？」
肖楠的表情停滯了一下，竟然真的猶豫了：「需要嗎？」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岳靈瓏趕緊攔住他，恨不得拿手裡的花塞住他的嘴。
肖楠又戴上墨鏡，左右晃了晃腦袋：「這副墨鏡怎麼樣？」
「我還以為看見大頭蒼蠅了呢。」岳靈瓏面無表情。
他脫下風衣搭在肩上，擺了個造型：「這個造型帥不帥？」
「我還以為你扛了半扇豬肉呢。」
他又換了個姿勢，單手叉腰，微微側身：「這個動作不酷嗎？」
岳靈瓏：「我還以為你痔瘡疼呢。」
喬曦在旁邊笑得差點把酒噴出來。
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地落在這邊。幾個女員工已經明目張胆地扭過頭來，眼裡全是看戲的興奮。岳靈瓏覺得自己的臉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她深吸一口氣，一把拽住肖楠的風衣袖口，咬牙切齒地說：「跟我來。」
她拖著他穿過人群，朝側面的露台走去。肖楠被她拽得踉踉蹌蹌，腳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幾個滑，手裡的墨鏡差點掉在地上。
「靈瓏姐，你別拽這麼緊，我自己走。」
「閉嘴。」
岳靈瓏推開露台的玻璃門，把肖楠整個人拽到了外面的冷風裡。露台上鋪著深灰色的仿木地磚，欄杆上纏著幾串暖色的小燈，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宴會廳里的喧鬧聲隔著一層玻璃，變得模糊不清。
她鬆開手，轉過身來瞪著肖楠。
「你這個顯眼包，」她咬著牙，聲音壓得又低又狠，「誰讓你過來的？」
「你啊。」肖楠理了理被拽皺的袖子，答得理直氣壯。
「我？」
「雖然你嘴上沒說，」肖楠看著她，眼裡的笑意淡了一點，露出幾分認真來，「但我聽到了你內心的呼喚。」
岳靈瓏抬手捂了一下臉。
「油嘴滑舌。」她咬著牙罵了一句，舉起手裡那束玫瑰，照著肖楠的胳膊就抽了過去。
花束抽在他外套的袖子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幾片花瓣被震落下來，在夜風裡轉了個圈。肖楠沒躲，反而歪著身子往旁邊一讓，躲過了第二下，腳步在露台上畫了個半圓，大笑著繞到她側面。
「你打不著。」
岳靈瓏追上去又是一下。肖楠彎腰躲閃，笑聲在露台上盪開，混著夜風裡小燈被吹得輕輕搖晃的聲響。
而露台的玻璃門內，宴會廳的燈光還是那麼亮。
李星洲站在人群的邊緣，視線穿過那面玻璃門，落在露台上打鬧的兩個人身上。大概是露台上的笑鬧聲太大，隔著玻璃門也傳到了宴會廳里，他循聲望過去，目光便沒有再移開。他的肩線繃著，手裡端著一杯沒喝過的酒，像座沉默的雕像。
楚嫣然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挽緊了他的手臂。
岳靈瓏沒有回看屋裡。她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揮著花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拉肖楠出來，到底是真的想揍他，還是想讓玻璃門裡面的那個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