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岳靈瓏舉起花束又抽了一下。
肖楠大笑著彎腰躲開,腳步在仿木地磚上滑了兩步,笑聲在夜風裡格外響亮。岳靈瓏追上前去,花束帶起一陣風,幾片花瓣從枝頭脫落,打著旋兒落進了夜色里。
「你還躲,」
話沒說完,肖楠忽然一轉身,單膝跪了下去。
岳靈瓏舉著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跪在那些散落的花瓣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鑽戒,舉到她面前。戒托上的鑽石不太大,在露台那幾串暖色小燈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點細碎的光。他的表情是難得的認真,眼裡沒有了剛才的嬉皮笑臉。
「岳靈瓏,嫁給我吧!」
岳靈瓏愣在原地。
「我知道你懷著李星洲的孩子,」肖楠的聲音平穩,「那個渣男不肯負責,我來對你負責。」
岳靈瓏握著花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花莖的紙包裝在她掌心裡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她看著跪在面前的肖楠,看著他那枚被燈光照亮的戒指,有什麼東西正在失控,正在往她預料不到的方向滑過去。
玻璃門後面,喬曦端著酒杯,透過玻璃看著露台上這一幕。
她的表情先是驚訝了兩秒,然後慢慢變成了一種複雜。她舉起杯子,小酌了一口,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我這個鬧心的弟弟,還真是長大了呢。」
話音剛落。
一陣風聲從她身邊擦過去。
喬曦手裡的酒差點晃出來,一個人影從她身側大步掠過,步履如風,帶起的風把她幾根頭髮都吹飄了起來。
李星洲邁開步子,穿過人群,徑直朝露台走去。
而露台上,岳靈瓏對此還一無所知。
她看著肖楠,深吸一口氣,正色道:「肖楠,你敢於衝破世俗的偏見,我敬你是條漢子。接下來,我數到三,你快把戒指收起來,不然我揍死你。一,二……」
肖楠悻悻地站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戒指,撇了撇嘴:「這玩意我留著也沒用,要不你先拿著,回去孝敬伯母。」v
岳靈瓏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這傢伙在她家蹭了那麼多年飯,是該回報。她伸手去接:「那行吧,你在我家蹭那麼多年飯,也該……」
話沒說完。
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了。
力道不重,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硬,鐵鉗箍在她的腕骨上。岳靈瓏猛地抬頭,撞上了李星洲的眼睛。那雙眼在露台昏暗的光線里看不出情緒,但緊抿的唇角已經泄露了所有的怒意。
他另一隻手奪過她指尖剛觸到的鑽戒,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抬手,戒指脫手而出,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了露台欄杆外的夜色里。
樓下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落地的叮噹聲。
岳靈瓏愣了兩秒,然後炸了。
「李星洲,你幹什麼?!」
「我靠,」肖楠也火了,上前一步,「你這人有病吧?你自己不肯負責,還不讓別人負責了?你知不知道她肚子裡,」
喬曦從玻璃門裡探出身來,一把捂住肖楠的嘴,使出吃奶的勁把他往屋裡拖。
「過來吧你!」
肖楠被拖著往後退,嘴巴被捂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睛還在表達抗議。喬曦拖著他穿過玻璃門,在門合上之前,回頭給岳靈瓏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你倆好好談談。
玻璃門關上了。
露台上只剩下岳靈瓏和李星洲兩個人。
風把欄杆上的小燈吹得輕輕搖晃,光影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來回跳動。岳靈瓏的胸口起伏著,剛才那股氣還沒消,她抬著頭看著李星洲,等他開口。
「你怎麼隨便拿人家東西?」李星洲的聲音冷得刺骨。
岳靈瓏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不能拿嗎?」
「你又不是傻子,」李星洲盯著她,聲音越來越沉,「難道不懂戒指的含義?你和費君豪不清不楚,又收了這小子的戒指,你到底想幹什麼?」
岳靈瓏的笑僵住了。
「怪不得你不肯告訴我,孩子的父親是誰,」李星洲的聲音往下墜,每一個字都釘子砸下來,「恐怕連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小燈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燈光掃過岳靈瓏的臉,照出她驟然失去血色的嘴唇。
「費君豪?」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他說過的話回放涌回腦海里:「你和費君豪不清不楚」、「怪不得你不肯告訴我孩子的父親是誰」、「恐怕連你自己也不知道」。
那些話連在一起,變成了一幅畫面。
在他心裡,她是一個和費君豪糾纏不清、和肖楠曖昧不明的女人,一個連孩子父親是誰都搞不清楚的隨便的女人。
岳靈瓏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剛才還攥在手裡的花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滑落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被夜風吹得四散滾動。
「李星洲,」她開口,聲音不抖,只是很輕,「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李星洲沒說話。
「原來你一直以來就是這麼看我的。」她的眼眶沒有紅,但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她低下頭,看著地磚縫隙里那幾片殘破的花瓣,笑了笑。那笑容很短。
「我真後悔,不該長大以後還來找你。除了羞辱什麼也沒有得到。都是我的錯。」
她後退了兩步。
「錯得離譜。」
她又退了一步,腳後跟已經碰到了露台的門檻。
「再見。「
她轉身,伸手去推玻璃門。
「不,還是不要再見了。」
她的手腕再次被人攥住了。
但這次,力道不是憤怒的。那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收緊,把她整個人往回一帶。她踉蹌了一步,撞進了一個不算寬闊但堅硬結實的懷抱里。
李星洲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收緊。
岳靈瓏的身體僵住了。
風從露台上穿過去,把那幾串小燈吹得叮噹作響。花瓣從地上捲起來,在兩人腳邊打了個轉。
岳靈瓏沒有動。
她被他抱著,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玻璃門裡那一片明亮的燈光上。她能看到楚嫣然正隔著玻璃朝這邊看,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不知道該不該推開他。
這個人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刀一樣扎在她心上。可他抱住她的那一刻,那些傷口卻輕了些。
她不想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