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瓏掛了電話,轉身蹦了兩步,才想起自己應該在「生病「,趕緊收斂了表情,慢悠悠地走回沙發旁邊。
沙發上坐著的兩位長輩,把她剛才的表情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電視還在響著,但岳父的眼睛已經從屏幕轉到了女兒身上。他看著岳靈瓏重新坐回沙發,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個人中了彩票,忍不住和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岳父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滿:「也不知這丫頭究竟在哪兒上班,屁大點的公司,破事還不少。」
岳母沒接他的話,只是撇了撇嘴,目光還落在女兒身上。她用只有丈夫能聽見的音量說:「你沒看出來嗎?」
岳父愣了一下:「看出來什麼?」
「她喜歡上他們老闆了。」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敲在岳父腦門上。他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趕緊壓下去:「什麼?那……她不會出軌吧?」
岳母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岳父越想越愁,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論身家地位,論相貌才幹,李星洲哪點兒不比她那個小老闆強?」他犯愁地搓了搓手,「萬一,她要是做了什麼錯事,咱們可怎麼向女婿交代啊?」
岳母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嘆了更長的一口氣:「唉,這兩個孩子咋都那麼倔呢,真愁人!」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岳靈瓏的背影。女兒正靠在沙發扶手上,臉上的笑意還沒散,眼睛,嘴角彎著,連肩膀都比方才鬆快了幾分。
岳母心裡又愁又覺得好笑,這丫頭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露出這種表情,偏偏是對著一個她們連面都沒見過的「小老闆」。她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好奇,那個能讓自家閨女露出這種表情的人,究竟長什麼樣。
而岳靈瓏對身後父母的竊竊私語渾然不覺。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李星洲出差了,明天不用見到他了。
不用在他眼皮子底下裝模作樣。不用被他盤問。不用被他那雙眼睛盯著,盯得她心慌意亂,連話都說不利索。
不,等等。
她靠著沙發,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滋味,涼絲絲的,又帶著一點澀。
他出差了。他不在公司。
那她明天回去……見不到他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暗罵自己不爭氣,明明剛才還在為不用見他而高興,怎麼轉頭就開始想他了?他說不定在外面談生意談得風生水起,連你姓什麼都忘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耳朵尖發燙。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雲瀾酒店的套房裡,李星洲正坐在床邊,手裡攥著程子嶸的手機,屏幕上是通話已結束的頁面。
窗外是禹州的夜景,霓虹燈光在窗簾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房間裡的燈沒開全,只剩床頭一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剛才那句「他出差啦?太好了「,她雀躍的聲音扎在他心口上,不疼,但癢得難受。
李星洲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的車燈,半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聽說我出差了,她居然那麼開心?「
他咬了咬後槽牙。
「我要是死在外頭,她得放鞭炮慶祝吧。「
窗外的夜景很安靜,霓虹燈光在玻璃上映出一小片暖色。但他攥著手機的那隻手,指節泛白。他想像了一下她接電話時眉開眼笑的樣子,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在躲他。她在他面前裝病,裝可憐,裝出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可一聽說他出差,聲音立刻亮了,恨不得飛起來。
李星洲把手機扔在床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想起剛才電話里她裝出的虛弱嗓音。明明聲音亮得很,非要壓低著說話,吞吞吐吐的。他居然也配合著她演了這齣戲,用程子嶸的手機,假裝嗓子發炎,編了個拿文件的藉口。
就為了聽她說一句「我明天回來上班「。
可她倒好,高興的是他出差了。
李星洲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映出自己那張不太好看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伸手摸向床頭柜上那個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首飾盒,指尖在盒面上按了一下,又縮了回來。
算了。
明天再說吧。
他把盒子放回抽屜里,關了燈,在黑暗中躺下。但很長時間,天花板上的吊燈輪廓都還在他視線里晃著,沒有消散。
而岳家客廳這邊,岳靈瓏終於從膝蓋里抬起頭,偷偷瞄了一眼父母,見他們還在看電視,鬆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看到喬曦發來的消息:「明天回公司?不怕被六爺逮到?」
岳靈瓏回了一條:「他出差了!天助我也!」
喬曦秒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配文是三個字,「你確定?」
岳靈瓏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心裡忽然虛。但她很快甩掉了這個念頭,是他親口讓程子嶸說的,出差了,走得遠遠的。她能有什麼不確定的?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重新靠回母親肩上,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
但這一回,她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彎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因為明天不用見他,還是因為明天又能和他待在同一個城市裡。
她自己也分不清。
第二天,岳靈瓏起了個大早。
她昨晚沒怎麼睡好,翻來覆去地想那通電話,那個沙啞的聲音,那句「李星洲出差了」,像是故意拋給她的餌。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越想越清醒,最後翻身坐起來,抱著枕頭琢磨了半天。
他在騙她。還是在試探她?
她不知道。但她決定,不管他在不在,她都回去看看。
她在衣櫃前站了五分鐘,最後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又覺得太素了,翻出一條淺色絲巾繫上,想了想又扯掉了。
出門前,母親在身後喊了一句:「晚上回來吃飯不?」
「看情況!」她頭也沒回,匆匆下了樓。
去公司的路上,她繞到一家糖水鋪子。鋪子不大,但生意很好,門口排著三四個人。她站在隊尾,低頭看了看手機,沒有新消息。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又忍不住掏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乾乾淨淨。
她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把手機塞到包最底層。
輪到她了,她要了一份雪梨湯,裝進保溫罐里,小心地放進包中。她盯著那罐湯看了看,嘴角動了動,這是她今天進公司的通行證。
昨天李星洲「出差了「,但她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那個沙啞的聲音,那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她需要確認一件事。而程子嶸,就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她付了錢,提著保溫罐往星曜的方向走去。路上經過一家蛋糕店的櫥窗,她多看了兩眼,櫥窗里擺著一隻精緻的水果蛋糕,奶油裱花層層疊疊,頂上綴著幾顆紅櫻桃。她盯著蛋糕走了一小會兒神,然後搖搖頭,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