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酒店三樓的包廂里，燈光柔得發悶，氣氛卻繃得緊。
李星洲坐在主位，對面是岳家的兩位長輩，身旁是李母，四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他沒碰面前的茶，開口時聲音平淡得像在談一樁生意：「我只有一個要求，解除婚約。「
李母連忙道：「翠芬可是個好姑娘啊，長得也漂亮，等會你見了她就捨不得離婚了……「
話音未落，李星洲的手機在桌面震了起來。
他垂眸掃了一眼，起身離席：「我先出去接個電話。「包廂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酒店洗手間的隔間裡，一聲壓抑的尖叫被捂在手心裡，變成了悶悶的嗚咽。
岳靈瓏坐在馬桶蓋上，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抓著自己的頭髮，蜷縮著。她剛才在走廊上躲過李星洲之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洗手間，把自己鎖進了最裡面的隔間。
電話接通了。
「餵？」喬曦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懶洋洋的，帶著「正在敷面膜不想被打擾」的語氣。
「小曦，」岳靈瓏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我完了。」
「你一天要說八百次『我完了』，」喬曦打了個哈欠，「這次又怎麼了？」
岳靈瓏語氣有點喪：「我剛才見了我婆婆。」
喬曦奇怪：「那不是好事嗎？」
岳靈瓏快崩潰了：「她就是今天下午被我踹了一腳的那個大媽！」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笑聲。喬曦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聲透過聽筒在洗手間的瓷磚牆壁上彈跳反射，岳靈瓏覺得整個隔間都在嗡嗡響。
「哈哈哈哈哈哈……」喬曦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說……什麼？你踹了你婆婆一腳？」
岳靈瓏把臉埋進手掌里，悶聲說：「我也不知道她是我婆婆啊！她當時在打李星洲，我就上去踹了……我又沒見過她，我怎麼知道她是……」
喬曦的笑聲終於稍微平息了一點，但聲音里還帶著笑意未消的抖：「所以現在你坐在酒店洗手間裡，而你婆婆在外面等你吃飯？」
「不光她，」岳靈瓏絕望地說，」李星洲也來了。我剛才在走廊上看到他了，他打電話說要進包廂。小曦，怎麼辦啊？現在李星洲也來了，他們兩家說不定是死敵：起碼李星洲和李母關係很差，萬一一見面，估計得當場打起來。我必須阻止他，絕對不能讓他們見面！」
喬曦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這什麼修羅場劇情啊？你在哪個酒店？」
岳靈瓏報了地址：「雲瀾酒店，三樓。」
喬曦狡黠一笑：「好，你等著。」
岳靈瓏急忙問：「你有辦法幫我？」
喬曦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欠揍了：「沒辦法，但我想過來看熱鬧，哈哈哈哈……」
岳靈瓏氣急敗壞地掛了電話。她對著手機屏幕瞪了兩秒，深深地、絕望地嘆了口氣。
靠不住。
她把手機攥在手心，靠在馬桶蓋上，閉上眼。需要冷靜。想出一個辦法阻止李星洲進包廂，還不能暴露自己。腦子飛速運轉了幾秒，發現，自己唯一擅長的就是高速空轉，什麼都產不出來。
她認命地站起來，推開隔間的門。得回去。
岳靈瓏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剛走出洗手間，手機就震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喬曦的消息：「我真服了你了。更衣室見，我快到了。」
岳靈瓏愣了一下，更衣室？喬曦要來？她剛才不是還說想來看熱鬧嗎？
她正要回消息，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岳靈瓏本能地一縮，探頭看了一眼，還好，不是李星洲，是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員。她鬆了口氣，快步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岳靈瓏推開更衣室的門時，看到喬曦正站在裡面，身邊放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你怎麼進來的？」岳靈瓏關上門，驚訝地看著那個垃圾袋，「酒店更衣室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吧？」
「我在前台說我是你妹妹，來給你送東西的。」喬曦聳聳肩，一臉輕鬆，「她們信了。」
「她們就這麼信了？」
「主要是我長了一張誠實可靠的臉。」
岳靈瓏看了她兩秒，決定不追究，指著垃圾袋：「這是什麼？」
「時間倉促，我來不及準備，就在路上隨便扒了兩身衣服。」喬曦拉開垃圾袋的拉鏈，「希望你別介意。」
岳靈瓏探頭一看，垃圾袋裡是兩套充氣人偶服。青蛙的。一套紅色，一套綠色。
岳靈瓏沉默了。
「我確實介意。」她說。
喬曦聳聳肩，攤開手：「壞消息是，只有青蛙皮了。好消息是，有兩種顏色，你可以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岳靈瓏盯著那兩套青蛙服，嘴角抽搐了一下。紅青蛙。綠青蛙。大大的眼睛，鼓鼓的肚子，憨態可掬，但那是給樂園工作人員穿著發氣球的，不是給一個躲避未來婆婆和暗戀對象的成年女性穿的。
「打死我也不會穿的！」岳靈瓏斬釘截鐵。
「你確定？」喬曦歪著頭看著她，用手指彈了彈那套綠青蛙的肚子，發出噗噗的空響，「那你打算怎麼回包廂？跟李星洲面對面說『嗨好巧你也在這裡』？還是跟李母說『下午那一腳我給您道歉，其實我是您兒媳婦』？」
岳靈瓏的嘴張開又合上。她瞪著那兩套青蛙服，把選項過了一遍，A選項，穿青蛙服回去，丟臉；B選項，穿這套淡藍色連衣裙回包廂，被李母認出來，死；C選項，一直躲在洗手間裡不出來，被岳母進來抓人，社死。
她的計算只用了不到一秒。
「我穿。」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喬曦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好樣的，翠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