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
婚禮果然如陸寒洲所說，一切從簡。在一個小教堂里，只有雙方家人和幾個親近的朋友。蘇暖穿著簡單的白色婚紗，陸寒洲則是標準的黑色西裝。
交換戒指時，蘇暖能感覺到陸寒洲手指的冰涼。他的動作禮貌而克制，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就像在完成一個必須的儀式。
神父宣布他們成為夫妻後，陸寒洲按照慣例要親吻新娘。他低頭靠近時，蘇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氣息，像雪松，又像冬天的風。
那個吻很輕，只在她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禮貌而疏遠。
「不好意思，委屈你了。」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但這是必要的。」
蘇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搖搖頭。
婚禮結束後，陸寒洲直接帶她去了他的住處，市中心高級公寓的頂層。房子很大，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乾淨整潔到幾乎沒有生活氣息。
「你的房間在這裡。」陸寒洲推開一扇門，「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日常用品。如果還缺什麼，可以告訴管家。」
房間很漂亮，朝南，採光極好。床單被褥都是新的，梳妝檯上還擺著幾件未拆封的護膚品。一切都是精心準備的，但也僅此而已。
「謝謝，」蘇暖對顧寒夜簡單道謝。
陸寒洲點點頭：「我住對面。書房在走廊盡頭，沒有我的允許，請不要進入。」
語氣依舊禮貌，但帶著明確的界限。
「我明白了。」
「那麼，」陸寒洲看了看手錶，「我還有個視頻會議，晚餐會有人送來，你想吃什麼可以告訴廚房。」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拔而孤獨。
蘇暖走進房間，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她環視著這個即將成為她「家」的地方，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一切都像陸寒洲那個人一樣，完美，但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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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窗邊，俯瞰著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每一盞燈背後，都有一個或溫暖或悲傷的故事。
而她的故事，從今天起，將和一個名叫陸寒洲的男人綁在一起。
一個對她冷漠疏離，卻會在看到她遞出的糖時，眼中閃過複雜情緒的男人。
一個明明胃不好，卻固執地拒絕別人關心的男人。
一個……她完全不了解，卻已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蘇暖從包里拿出最後一顆草莓糖，這是今天出門前特意放的。外婆說過，人生的重要時刻，吃點甜的會帶來好運。
她剝開糖紙，將糖果放進嘴裡。
甜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帶著草莓特有的香氣。
「外婆，」她對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從今天起，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無論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她都只能向前走。
因為，已經沒有退路了。
晚餐是管家送到房間的，三菜一湯，精緻但分量不多。蘇暖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城市的燈光像散落的星辰。蘇暖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帶來的東西。她的衣物不多，大部分是繪畫工具和素描本。
當她把最後一本素描本放在書桌上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聲響。
蘇暖走到門邊，輕輕打開一條縫。走廊里燈光昏暗，她看到陸寒洲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的眉頭緊蹙，另一隻手按著胃部，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蘇暖下意識想開門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但想到他之前說的「不需要同情」，又停住了動作。她只是站在門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對面房間門口。
門關上了，走廊恢復寂靜。
蘇暖退回房間，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走到窗邊坐下，翻開素描本，拿起鉛筆。
筆尖在紙上滑動，線條逐漸勾勒出一個輪廓。等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畫的是陸寒洲——那個站在餐廳門口，身形挺拔卻透著孤獨的男人。
她停下筆，靜靜看著畫紙上的人像。
為什麼……會畫他呢？
蘇暖搖搖頭，合上素描本。她洗漱完畢，換上睡衣，躺在這張陌生的大床上。房間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輕微的聲音驚醒。
蘇暖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她看了眼手機，凌晨兩點半。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下床，走到門邊傾聽。
像是壓抑的嘔吐聲，還有水龍頭流水的聲音。聲音來自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蘇暖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只開了一盞夜燈，昏黃的光線下，她看到衛生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乾嘔聲。
「陸寒洲？」她輕聲喚道。
裡面的聲音突然停了。幾秒鐘後，陸寒洲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加沙啞：「我沒事，你去睡吧。」
但蘇暖聽出了他聲音里的虛弱。她推開門，看到陸寒洲撐著洗手台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寬鬆的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清晰的鎖骨。此刻他整個人微微前傾，身體因為疼痛而緊繃。
「你……」蘇暖快步走過去，「胃病犯了嗎？有藥嗎？」
陸寒洲抬起眼，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黑，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沒事，不用管我。」
「你這樣怎麼行？」蘇暖環顧四周，在洗手台旁的柜子里找到了藥箱。她打開翻找，果然看到幾瓶胃藥，「是這個嗎？」
陸寒洲看著她手裡的藥瓶，沉默地點點頭。
蘇暖倒了杯溫水，連同藥片一起遞給他。陸寒洲接過，手指在觸碰到她的指尖時微微一頓，然後迅速收回。
他吞下藥片，閉上眼睛靠在牆上，呼吸有些急促。
「需要去醫院嗎？」蘇暖擔心地問。
「不用。」陸寒洲的聲音很低，「老毛病了，過會兒就好。」
蘇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在一旁。洗手間裡的燈光很亮，她這才注意到，陸寒洲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寒洲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但臉色依舊蒼白。他睜開眼，看到蘇暖還站在那裡，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麼還沒去睡？」他問，語氣依舊冷淡，但少了之前的疏離。
「我不放心你。」蘇暖老實說，「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陸寒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直起身子。他的動作有些遲緩，顯然還在忍受疼痛：「回去睡吧，明天你還要上學。」
「你真的可以嗎？」
「可以。」陸寒洲頓了頓，補充道，「謝謝。」
蘇暖點點頭：「那……晚安。」
「晚安。」
蘇暖回到房間，重新躺回床上。但她睡不著了，腦海里反覆浮現陸寒洲蒼白的臉和那雙深黑的眼睛。
為什麼……他要這樣逞強呢？
明明那麼難受，卻還要裝作沒事的樣子。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時，蘇暖才重新有了睡意。她迷迷糊糊地想，這段婚姻，也許比她想像的更加複雜。
而陸寒洲這個人，也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他是一本合上的書，封面冰冷，但裡面藏著什麼樣的故事，她一無所知。
她只知道，從今天起，他們的命運已經綁在了一起。
無論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