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繼續進行，但氣氛明顯變得尷尬。周麗華時不時說幾句看似關心實則挑撥的話，陸寒宇則在一旁幫腔。陸明遠雖然沒說什麼，但眉頭越皺越緊。
當傭人端上一盤辣子雞時，周麗華特意夾了一大塊放到陸寒洲碗裡。
「寒洲，嘗嘗這個，新來的廚師做的，特別好吃。」
陸寒洲看著碗裡油膩的雞肉，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的胃病最忌諱辛辣油膩，這一點周麗華不可能不知道。
蘇暖突然站起身，端起陸寒洲的碗：「抱歉，寒洲胃不好，醫生囑咐不能吃辣，我給他盛點湯吧。」
她走到湯鍋前，盛了一碗清淡的雞湯，放回陸寒洲面前。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就像真的是一個關心丈夫的妻子。
周麗華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蘇暖對寒洲真是體貼。」
「應該的，」蘇暖重新坐下，「夫妻本來就應該互相照顧。」
她感覺到，桌下陸寒洲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雖然很快就移開了，但那一瞬間的溫度，讓蘇暖的心跳快了一拍。
晚餐終於結束，陸寒洲以明天還要上班為由，帶著蘇暖提前離開。走出別墅時，夜風帶著涼意，蘇暖忍不住抱了抱手臂。
一件西裝外套突然披在她肩上。
蘇暖抬頭，看到陸寒洲只穿著襯衫站在那裡，夜色中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挺拔。
「謝謝。」她輕聲說。
陸寒洲搖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剛才……謝謝你。」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蘇暖說，「而且她明顯是故意的。」
陸寒洲沒有否認。他打開車門，讓蘇暖上車。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蘇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晚餐時的場景。周麗華虛偽的笑容，陸寒宇輕蔑的眼神，陸明遠嚴肅的面孔，還有陸寒洲蒼白的臉色和緊握的拳頭。
這是一個怎樣的家庭啊……
「暖暖。」陸寒洲突然開口。
蘇暖轉過頭：「嗯？」
「今晚……」他頓了頓，「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蘇暖從未聽過的疲憊。
「我沒有受委屈，」蘇暖認真地說，「倒是你，明明胃不舒服還要強撐著，回家後記得吃藥。」
陸寒洲轉頭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好，」他說，「我會的。」
車子駛入公寓地下車庫。電梯裡，陸寒洲靠著牆壁，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很難受嗎？」蘇暖擔心地問。
「有點，」陸寒洲沒有逞強，「老毛病了，吃了藥就好。」
電梯到達頂層，兩人走進家門。管家周姨還沒休息，看到陸寒洲蒼白的臉色，立刻去拿藥。
蘇暖扶著陸寒洲在沙發上坐下，周姨端來溫水和藥片。陸寒洲吞下藥，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先生今晚又沒吃多少吧？」周姨輕聲問蘇暖。
蘇暖點點頭。
周姨嘆了口氣：「每次去那邊吃飯都這樣……太太，您多勸勸先生，別總是硬撐著。」
蘇暖看著陸寒洲疲憊的側臉，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在外人眼中年輕有為、冷峻強大的男人，其實一直在忍受著身體的痛苦和家庭的壓力。他像一座孤島，表面堅固，內心卻滿是傷痕。
周姨離開後，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十點，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陸寒洲突然睜開眼，看向蘇暖。
「今晚，」他說，「謝謝你的維護。」
「我說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蘇暖頓了頓，「不過……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寒洲點頭。
「你和周麗華……關係一直這麼不好嗎？」
陸寒洲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暖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就在她準備放棄時，他開口了。
「她是我父親在我母親去世一年後娶的。」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暖聽出了壓抑的痛苦，「那時我12歲。她表面上對我很好，但私下裡……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蘇暖已經明白了。
「所以你的胃病……」她輕聲問，「也和她有關嗎？」
陸寒洲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有一部分吧。18歲那年，我接手第一個項目，慶功宴上她設計讓我父親當眾發怒……那天之後，胃病就落下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蘇暖能想像到那個場景——一個18歲的少年，在取得成就的喜悅時刻，被最親近的人當眾羞辱。那種打擊，足以摧毀一個人的自信和健康。
「為什麼不告訴你父親真相？」蘇暖問。
陸寒洲搖搖頭：「他不會相信的。在他眼裡，周麗華溫柔體貼，而我……只是不夠優秀的兒子。」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里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失望。
蘇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很想給他一個擁抱，想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
但她最終只是說：「以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陸寒洲抬眼看著她，眼神里有驚訝，有複雜，還有一絲蘇暖讀不懂的情緒。
「為什麼？我們只是契約婚姻，你不必做到這個程度。」
蘇暖想了想：「因為我們是合作夥伴，而且……我不喜歡看到別人被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