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平靜地過去了一周。
清晨七點,蘇暖準時醒來。遠處車輛行駛的嗡鳴,近處鳥雀的鳴叫。她坐起身,房間裡已經有陽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自從那天家宴後,陸寒洲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巨大的變化,而是細枝末節處的調整。比如現在,當蘇暖推開房門時,總能看到對面的門也剛好打開。陸寒洲會站在門口,穿著熨帖的襯衫,手裡拿著車鑰匙,朝她微微頷首:「早。」
「早。」蘇暖會這樣回應。
然後他們會一起下樓。管家周姨已經準備好了早餐,餐桌上總是兩份不同的樣式,蘇暖的那份豐盛多樣,陸寒洲的那份則是清淡養胃的小米粥或山藥粥,配幾樣清爽小菜。
「先生今天氣色不錯,」周姨會這樣說,一邊為陸寒洲盛粥,「昨晚睡得還好嗎?」
「還好。」陸寒洲總是這樣回答,簡短,不帶多餘情緒。
但蘇暖注意到,他最近確實睡得好了一些。至少凌晨時分,她再也沒有聽到洗手間傳來壓抑的嘔吐聲。
早餐時間通常很安靜。陸寒洲會看財經新聞,蘇暖則翻看專業書籍或構思插畫。偶爾,陸寒洲會抬頭問她:「今天有課?」
「嗯,下午有兩節。」
「幾點下課?我來接你。」
這樣的對話已經成為日常。陸寒洲總是會問,蘇暖總是會答。然後他會記在心裡,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今天也不例外。
「五點半,」蘇暖說,「不過下午要去畫室完成一幅作業,可能會晚一點。」
陸寒洲點點頭:「我六點去畫室接你。」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但蘇暖知道,這意味著他又要調整工作安排。一個掌管著偌大集團的總裁,每天準時接送妻子上下學,這聽起來像童話,但確實是她的生活。
「其實我可以自己回去的,」蘇暖說,「不用總是麻煩你。」
陸寒洲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那裡面其實只是溫水,咖啡對他的胃太刺激了。
「不麻煩。」他說,頓了頓又補充道,「順路。」
順路嗎?蘇暖記得他的公司在城東,學校在城西。但她沒有說破。
吃完早餐,陸寒洲照例送她去學校。車上,兩人依舊話不多,但氣氛不再是最初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偶爾,陸寒洲會問起她的課程,她的創作,而蘇暖也會簡單回答。
今天早上,當車子停在紅綠燈前時,陸寒洲突然說:「上周你畫的那幅畫……完成了嗎?」
蘇暖愣了愣,才意識到他說的是那幅小女孩遞糖的畫。
「還沒有,」她說,「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缺了什麼?」
蘇暖認真想了想:「缺了一種……真實感。雖然這個畫面在我腦海里存在很久,但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所以畫出來的東西總覺得浮在表面。」
陸寒洲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也許有一天,你會知道它的來歷。」
他的語氣里有種蘇暖讀不懂的東西。但她還沒來得及細想,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到達學校時,陸寒洲照例囑咐:「下午六點,畫室樓下見。」
「好。」蘇暖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陸寒洲叫住她,從后座拿過一個紙袋,「周姨做的點心,課間餓了可以吃。」
蘇暖接過,紙袋溫熱。她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塊精緻的山藥糕,還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謝謝。」她輕聲說。
陸寒洲搖搖頭,示意她快去吧。
蘇暖下車,站在路邊看著黑色轎車駛離。晨光中,她忽然覺得這段婚姻也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冰冷。
至少現在,有了溫度。
上午的課程是美術史,教授在講台上講解文藝復興時期的光影運用,蘇暖認真做著筆記。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在黑板上投下光斑。
林曉曉坐在她旁邊,用筆戳了戳她:「喂,你最近氣色不錯啊。」
「有嗎?」蘇暖頭也不抬。
「有啊,」林曉曉壓低聲音,「看來婚後生活挺滋潤嘛。你老公對你真好,天天車接車送,我都看見了。」
蘇暖筆尖頓了頓:「只是順路。」
「順路?」林曉曉挑眉,「得了吧,他公司明明在反方向。暖暖,你是不是還沒意識到,你嫁了個絕世好男人?」
蘇暖沒有回答。她不知道陸寒洲算不算絕世好男人,但他確實……對她很好。
比如他會記得她喜歡的食物,會讓周姨準備她愛吃的菜;會在她熬夜畫畫時,讓周姨送來溫熱的牛奶。
這些細節,她一開始沒有注意,但慢慢累積起來,就成了一種真實的存在感。
下課時,林曉曉拉著她去食堂:「今天有紅燒排骨,你最愛吃的。」
兩人端著餐盤找位置時,蘇暖看到了陳墨。他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只有一碗白粥,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林曉曉也看到了,撇撇嘴:「活該。聽說李薇跟他吵架了,嫌他沒錢。」
蘇暖沒有說話,只是找了個遠離陳墨的位置坐下。她現在對陳墨已經沒有怨恨,只剩下一種淡淡的疏離感。有些人一旦從生命里離開,就真的不再重要了。
吃完飯,蘇暖去圖書館查資料。下午的創作課需要準備素材,她想找一些關於光影處理的參考書。
圖書館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敲擊鍵盤的聲音。蘇暖在藝術類書架前翻閱,突然看到一本關於童年記憶與藝術表達的書籍。她抽出來,翻到其中一頁。
那一頁講的是一位畫家如何通過反覆描繪同一個夢境中的場景,最終找到了童年的真實記憶。畫家說,有些記憶被大腦隱藏了,但身體還記得。
蘇暖看著那幾行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的那幅畫中小女孩遞糖的畫面,是不是也是被隱藏的記憶?
正出神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寒洲發來的信息:「在做什麼?」
蘇暖有些意外。這還是陸寒洲第一次在她上學期間主動發信息。她回覆:「在圖書館查資料。你呢?」
「開會,很無聊。」後面還跟了一個皺眉的表情。
蘇暖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幾秒,幾乎能想像出陸寒洲在會議上冷著臉,手指在桌子下偷偷發信息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回覆:「認真開會,少喝點咖啡。」
「好的。」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蘇暖心頭一暖。
她收起手機,繼續看書。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書架這頭移到那頭。圖書館裡的人來了又走,蘇暖卻沉浸在書的世界裡,忘記了時間。
直到手機再次震動,她才驚覺已經下午四點。
陸寒洲的信息:「六點準時到學校接你,記得吃點心,別餓著。」
蘇暖看著這條信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回覆:「知道了,陸先生。」
這次陸寒洲沒有立刻回復。過了幾分鐘,他的信息才來:「叫寒洲。」
蘇暖怔了怔,然後回覆:「好的,寒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