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手機再次震動,這次不是信息,是電話。屏幕上顯示著「暖暖」。
陸寒洲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聽鍵。
「餵?」他的聲音盡力保持平穩。
「寒洲,你在忙嗎?」蘇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清亮而溫暖,「我剛從圖書館出來,下午沒課,我和周姨說晚上做你愛吃的清蒸鱸魚,你忙完早點回家。」
回家……
這個詞讓陸寒洲的心臟狠狠收縮了一下。
「好,我會早點回去。」
「那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記得按時吃飯哦。」
「嗯。」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靜。但這一次,寂靜不再那麼冰冷。
陸寒洲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他打開一個新的文檔,開始打字。標題是:南城項目復盤及後續應對方案。
他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從來都不是。
肩膀還在痛,胃還在痛,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一個小時後,文檔完成。陸寒洲點擊列印,然後站起身。動作牽扯到肩傷,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但腳步沒有停頓。
他走到印表機前,拿起還帶著溫度的紙張,仔細裝訂好。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王副總,」他的聲音平靜無波,「關於南城項目,我整理了一份資料,已經發到你郵箱。雖然項目現在由你負責,但這些基礎信息應該對你有幫助。」
電話那頭的王副總顯然很驚訝:「陸總,這……」
「不用客氣。」陸寒洲打斷他,「都是為了公司。」
掛斷電話,陸寒洲走到落地窗前。夕陽西下,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像燃燒的火焰。
他知道,今天的事不會就這麼結束。周麗華的目的不僅僅是搶走一個項目,她想要的更多。而父親……父親永遠看不清真相。
但沒關係。
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該守護的東西。
包括公司,包括……她。
手機震動,是陳宇發來的信息:「陸總,已經查到昨天在蘭亭會所,周董確實和張總見過面,需要進一步調查嗎?」
陸寒洲回覆:「查,所有細節。」
發送完,他拿起外套。肩膀的疼痛讓他動作有些僵硬,但他還是仔細穿好,撫平每一道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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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神疲憊,但脊背挺得筆直。
他整理好領帶,拿起車鑰匙。
該回家了,回到那個有她在的家。
傍晚六點四十分,陸寒洲的車駛入地下車庫。
停車後,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肩傷比想像中嚴重,每一次轉動方向盤都牽扯著疼痛。胃藥藥效過了,熟悉的絞痛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噴霧,那是之前扭傷時醫生開的止痛噴霧。撩開西裝和襯衫,右肩已經腫起,皮膚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他對著傷處噴了幾下,冰涼的藥液暫時麻痹了痛感。
重新整理好衣服,確保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陸寒洲才推門下車。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牆壁映出他的臉。臉色太蒼白了,他想。於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用屏幕反光照了照,勉強調整了一下表情,讓緊繃的嘴角放鬆些許。
到家時,門一打開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回來啦?」蘇暖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湯勺。她今天穿著米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嗯。」陸寒洲點頭,在玄關換鞋時動作有些遲緩。
「周姨做了清蒸鱸魚,還有你愛喝的山藥排骨湯。」蘇暖走過來,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公文包,「先去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她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陸寒洲微微一顫。
「好。」他聲音有些低啞。
洗手時,陸寒洲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右肩明顯比左肩高,有點腫了。他皺了皺眉,努力活動了一下,疼痛讓他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寒洲?」蘇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需要幫忙嗎?」
「不用。」他立刻回答,聲音有些急促,「馬上就好。」
晚餐時,陸寒洲儘量表現得正常。
他坐在蘇暖對面,用左手拿著筷子,反常的舉動引起了蘇暖的注意。
「你右手怎麼了?」
陸寒洲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沒什麼,下午簽文件簽多了,有點酸。」
這個解釋還算合理,蘇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說:「那多吃點魚,補充蛋白質。」
陸寒洲點頭,用左手笨拙地夾菜。他的動作雖然慢,但依舊優雅。只是蘇暖注意到,他全程沒有抬起過右手,甚至連湯勺都是用左手拿的。
而且,他只喝了小半碗湯,魚也只吃了幾口。
「不合胃口嗎?」蘇暖輕聲問。
「不是,」陸寒洲搖頭,「下午開了個長會,有點累。」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額角的冷汗在燈光反射下微微發亮。蘇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你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陸寒洲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有點感冒。」
這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蘇暖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疲憊和……痛苦?
飯後,陸寒洲照例要去書房處理工作。但這一次,他站起身時身體明顯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椅背。
「寒洲!」蘇暖立刻站起來扶住他。
「我沒事……」陸寒洲想抽回手,但蘇暖握得很緊。
「你臉色很差。」蘇暖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我扶你回房間休息。」
「還有工作……」
「明天再做。」蘇暖的語氣堅定,「你現在需要休息。」
陸寒洲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不容置疑的關心。他忽然覺得,所有的偽裝和堅持,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脆弱。
「好。」他最終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