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十分,蘇暖結束了最後一節專業課。
走出教學樓時,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她看了一眼手機,沒有陸寒洲的消息。
平時這個時候,他總會發一條信息來,問她幾點下課,要不要來接。但今天,對話框裡一片安靜。
蘇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她給陸寒洲發了條消息:「我下課了,你忙完了嗎?」
發完,她把手機收進包里,撐開傘往校門口走去。雨絲細密,打在傘面上沙沙作響。
走到校門口,手機震動起來。蘇暖連忙拿出來,卻是周姨的電話。
「太太,」周姨的聲音有些焦急,「先生今晚被叫回老宅吃飯了,是董事長親自打的電話。先生回來換了件衣服,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我擔心……」
蘇暖的心一沉:「他幾點走的?」
「四點鐘左右,剛走沒多久。」
「周姨,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周姨嘆了口氣,「先生只說讓我跟您說一聲,晚飯不用等他。」
蘇暖握著手機,站在校門口的雨棚下,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陸家老宅。那個地方她只去過一次,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周麗華虛假的笑容,陸寒宇輕蔑的眼神,陸明遠嚴厲的面孔,還有陸寒洲全程緊繃的身體和蒼白的臉色。
每一次回那裡,對他都是一場折磨。
「太太?」周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您還好嗎?」
「我沒事,」蘇暖深吸一口氣,「周姨,您知道老宅的地址嗎?我只去過一次不太記得了。」
「知道,可是太太您要去?先生他……」
「我不放心。」蘇暖打斷她,「周姨,您把地址發給我。」
掛斷電話後,蘇暖站在雨棚下等了一會兒,周姨的簡訊很快發過來。她看了一眼,然後打開打車軟體。
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一輛計程車停在她面前,蘇暖收起傘上了車。
「去這個地址。」她把手機遞給司機。
司機看了一眼,有些驚訝:「那可是高檔別墅區,挺遠的。」
「沒關係,麻煩您開快一點。」
車子駛入雨幕,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蘇暖握著手機,給陸寒洲發了一條消息:
「寒洲,我現在過去接你。」
發完,她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她又撥了電話,響到自動掛斷,也沒有人接。
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與此同時,陸家老宅的餐廳里,氣氛已經降至冰點。
長方形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但幾乎沒有人動筷子。陸明遠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周麗華坐在他右手邊,臉上掛著擔憂的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得意;陸寒宇低頭玩著手機,偶爾抬頭瞟一眼陸寒洲,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陸寒洲坐在陸明遠對面,面前的碗筷紋絲未動。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右手無意識地按著胃部,但表情依舊平靜。
「寒洲,」陸明遠放下筷子,「我叫你回來吃飯,你就是這樣應付的?一口都不吃,是嫌家裡的飯不如外面?」
陸寒洲抬眼看他:「我吃不下。」
「吃不下?」陸明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是吃不下,還是不想和我們一起吃?」
周麗華連忙打圓場:「明遠,你別這麼說。寒洲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沒胃口。年輕人嘛,壓力大,可以理解的。」
她夾了一筷子辣菜放進陸寒洲碗裡,語氣溫柔:「寒洲,多少吃一點。這是阿姨特意讓廚房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陸寒洲看著碗裡的菜,胃裡一陣翻湧。
「不用了。」他把碗推開。
周麗華的笑容僵了僵。
「陸寒洲!」陸明遠一掌拍在桌上,「你這是什麼態度?周姨好心好意給你夾菜,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擺臉色給誰看?」
陸寒洲抬起頭,直視父親的眼睛:「我沒有擺臉色,我只是吃不下。」
「吃不下?」陸明遠冷笑,「是吃不下,還是不想給周姨面子?寒洲,這些年周姨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沒數?她盡心盡力照顧這個家,照顧你,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陸寒洲的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爸,我今天來,是因為您說有重要的事要談。如果只是吃飯,那我現在可以走了。」
「走?」陸明遠站起身,「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父親,叫你回來吃飯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知道。」陸寒洲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如果您叫我來只是為了聽這些話,那我確實沒必要留在這裡。」
周麗華連忙拉住陸明遠的胳膊:「明遠,別生氣,寒洲不是那個意思……」
「他就是那個意思!」陸明遠甩開她的手,「從小到大,他就沒把這個家當過家!你對他好,他不領情;寒宇是他弟弟,他也不親近;就連我這個父親,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符號!」
陸寒洲的胃痛越來越劇烈,像有一隻手在他的腹腔里用力擰絞。他的手緊緊攥著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爸,」他一字一句地說,「您真的知道周姨是怎麼對我的嗎?」
周麗華的臉色微微一變。
陸明遠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陸寒洲看著父親,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沒什麼。既然您不想知道,那我也不必說。」
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站住!」陸明遠厲聲道,「我讓你走了嗎?」
陸寒洲沒有回頭。
「陸寒洲,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陸明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明天我就撤掉你在陸氏的所有職務!」
陸寒洲的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你……」陸明遠氣得渾身發抖。
周麗華連忙扶住他:「明遠,你別這樣,寒洲只是一時衝動……」
陸寒宇在一旁插嘴:「爸,我就說哥根本不把咱們當家人。他心裡只有他自己,只有那個蘇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