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氣特別好。
蘇暖幫陸寒洲收拾東西，周姨在旁邊幫忙。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住院半個月，東西就那幾樣。但蘇暖收得很仔細，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袋子裡。
陸寒洲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氣色比剛住院那會兒好多了。雖然還是瘦，但臉上有血色了，眼睛也有光了。
「好了，走吧。」蘇暖收拾完，走到他身邊。
他轉過身，看著她。
「暖暖。」
「嗯？」
「謝謝你。」
蘇暖笑了。
「你謝過了。」
「再謝一次，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蘇暖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永遠不會放棄你，記住了？」
他點頭。
「記住了。」
他們一起走出病房，走過走廊，走出住院部的大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蘇暖握著他的手，他回握著，握得很緊。
門口，陳宇開著車在等。看到他們出來，下車開門。
「陸總，太太，上車吧。」
陸寒洲點點頭，讓蘇暖先上車。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的大樓，看了一眼那扇他獨自進出了很多次的門。
「走吧。」蘇暖在車裡喊他。
他轉回頭，看著她。
她坐在車裡，向他伸出手。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比陽光還亮。
陸寒洲走過去，握住那隻手，上了車。
車開動了，駛向回家的路。
他靠在座椅上，握著她的手，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他知道，那些暗流還在涌動，那些危險還沒有過去。周麗華不會善罷甘休，他爸還是那個樣子，公司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
但沒關係，因為有她在。
有她握著他的手，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出院那天，蘇暖就在車上跟陸寒洲約法三章。
「第一，接下來一個月，不許去公司。」
陸寒洲剛想開口，蘇暖就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
「不許說不。醫生說了，你這次是撿回一條命，再不好好養，下次就沒這麼幸運了。」
陸寒洲看著她，目光軟軟的，點了點頭。
蘇暖收回手，繼續說：「第二，可以在家辦公，但每天不能超過四個小時。陳宇送來的文件，我過目，我覺得重要的你才能看。」
陸寒洲的眉毛挑了挑。
「你過目？」
「怎麼，瞧不起人？」蘇暖瞪他，「我好歹也是要畢業的大學生，字還是認識的。再說了，我又不是要替你決策，就是把那些不重要的濾掉，省得你什麼都看。」
陸寒洲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裡有一點笑意。
「第三，」蘇暖說，「吃飯睡覺都得聽我的。我說吃就吃，我說睡就睡。不許熬夜，不許空腹，不許偷偷喝酒。」
「這個沒問題。」陸寒洲說，「本來也不喝酒了。」
「那前兩條呢？」
陸寒洲想了想。
「第一條，不去公司可以。但有些會必須我參加，能不能視頻？如果有重要的事還是要去一下公司的。」
蘇暖考慮了一下，點點頭：「可以。但一天不能超過兩個會。」
「好。第二條，文件你過目，可以。但如果有看不懂的，要問我。」
「那當然。」蘇暖理所當然地點頭，「我又不是真的要管你公司的事，就是幫你把關。」
陸寒洲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好，都聽你的。」
蘇暖滿意地笑了，往他肩上靠了靠。
「這還差不多。」
前排開車的陳宇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默默地移開目光，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他跟了陸總六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那种放松的、柔軟的樣子，像是一直繃著的弦終於松下來了。
回到家，周姨已經在等著了。
「周姨，這也太多了吧？」蘇暖看著那一桌子菜，有點驚訝。
「不多不多，」周姨笑著說，「先生瘦了那麼多，太太最近也沒好好吃飯，得補回來。這些都是一點點做的，油少鹽少，養胃的。」
陸寒洲看著那一桌子菜，又看著周姨期待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在這個家住了六年，周姨照顧了他六年。但他從來沒仔細看過她做的飯，沒認真想過她的用心。以前總覺得，那是她分內的事，他是僱主，她是保姆，各取所需。
但現在他看著那些菜，看著她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很多東西。
「周姨，」陸寒洲聲音有點啞，「辛苦了。」
周姨愣了一下，然後眼眶有點紅。
「不辛苦不辛苦，」她擺擺手，笑著轉身，「先生快坐下吃吧，我去盛飯。」
她轉身的時候，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蘇暖看到了，沒說話，只是拉著陸寒洲坐下，給他夾了一筷子魚。
「嘗嘗，周姨做的魚可好吃了。」
陸寒洲低頭吃了一口。
確實好吃。魚肉鮮嫩，味道清淡，一點腥味都沒有。
他又吃了一口，然後抬頭看著蘇暖。
「好吃。」
蘇暖笑了。
「那就多吃點。」
那天晚上，陸寒洲吃了很久以來最多的一頓飯。
居家辦公的日子，比想像中更安靜，也更溫暖。
每天早上，蘇暖會先醒來，輕手輕腳地下床，去廚房幫周姨準備早飯。等早飯好了，再去叫陸寒洲起床。
陸寒洲以前習慣早起，六點準時醒，七點到公司。但現在蘇暖不讓他那麼早起來，說要多睡一會兒，養身體。他試過反抗，但蘇暖一句話就讓他投降了。
「你不好好睡覺，我就不理你。」
於是他開始學會賴床。
雖然還是會在那個時間醒來，但他不再起來。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面蘇暖走動的腳步聲，聽著她和周姨說話的聲音，聽著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那些聲音很輕，很細碎，但讓他覺得安心。
等他終於起床，走到餐廳，蘇暖已經把早飯擺好了。小米粥、煮雞蛋、蒸紅薯、一小碟醬菜，有時候還有她自己做的三明治。
「起來了？」她看到他，笑一下，「快去洗臉，飯要涼了。」
他就去洗臉，然後回來坐下，和她一起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