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陳宇會送文件來。蘇暖先看一遍，把重要的挑出來，放在陸寒洲的書桌上。不重要的她直接讓陳宇拿回去，或者自己回復。
陸寒洲剛開始還有點不放心，偷偷看過她怎麼處理。結果發現她做得比他想像的好多了，她不懂的就問他，拿不準的就放著等他自己看，從來不瞎做主張。
「你怎麼這麼會？」有一次他忍不住問。
蘇暖眨眨眼，笑得很得意。
「我爸也是開公司的啊。我從小看他處理這些，看都看會了。」
陸寒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原來如此。
下午是休息時間。蘇暖不讓他在書房待太久，到點就拉他出來，要麼在陽台上曬太陽，要麼在客廳里看電影，要麼什麼都不做，就靠在一起發呆。
一開始陸寒洲不習慣。他太多年沒有這樣「無所事事」過了。總覺得應該做點什麼，看點什麼，處理點什麼。但蘇暖就靠在他肩上，軟軟的，暖暖的，讓他捨不得動。
連續幾天這樣，他慢慢習慣了。
習慣了下午的陽光，習慣了她的呼吸，習慣了那些什麼都不做的時光。
有一天下午，他們窩在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是那種很老的愛情片，黑白畫面，台詞文藝，節奏慢得像蝸牛爬。
陸寒洲看了十分鐘，就開始走神。他看著窗外的雲，看著茶几上的花，看著蘇暖靠在他肩上的側臉。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抿著，隨著電影的節奏偶爾動一動。她的手放在他手心裡，軟軟的，小小的，像一隻睡覺的貓。
他看了很久，久到電影都放了一半。
然後她忽然開口：「好看嗎？」
他愣了一下，以為她問電影。
「還行。」陸寒洲回復的很快。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有笑意。
「我問的是我，不是電影。」
他的耳朵紅了。
蘇暖笑了，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傻瓜。」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笑，忽然覺得，如果能這樣過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多，蘇暖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暖暖啊，寒洲身體怎麼樣了？」蘇母的聲音里滿是關心，「我和你爸聽說他住院了，急得不行。想去看看，又怕打擾他休息。現在他出院了，我們能不能去看看？」
蘇暖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看文件的陸寒洲，壓低聲音：「媽，他好多了，在家養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蘇母說，「那我們去看看？我跟你爸都說好了，去之前先問問你們方便不方便。」
蘇暖想了想。
「我問問他，一會兒給你回電話。」
掛了電話，她走到陸寒洲旁邊坐下。
「我媽的電話。」
陸寒洲抬起頭，看著她。
「她說想來看你。」
陸寒洲愣了一下。
「看我？」
「嗯。」蘇暖點點頭，「聽說你住院了，他們一直擔心。現在你出院了，想來看看你怎麼樣。」
陸寒洲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很少經歷這種事，有人關心他，想來看他，怕打擾他休息還要先問方不方便。
在他的世界裡，關心從來不是這樣的。
周麗華的關心是做給別人看的，表面噓寒問暖，轉身就是另一副面孔。他爸的關心是從來不存在的，從小到大，他生病也好，受傷也好，他爸只會說「男子漢大丈夫，這點事算什麼」。
只有他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會在他發燒的時候守著他，給他熬粥，摸著他的頭說「沒事的，媽媽在」。
但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現在蘇暖的爸媽想來看他，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你不想的話，我就跟他們說再等等，」蘇暖看著他，以為他為難，「等你好徹底了再見也行。」
「不是的。」陸寒洲說，「我沒有不想。」
蘇暖看著他。
「真的？」
他點點頭。
「就是……」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
蘇暖明白了。
她握住他的手。
「你不用做什麼，」她說，「就做你自己就好。我爸媽人都很好的，他們不會要求你什麼。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他們的女婿。」
女婿……
這兩個字讓陸寒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詞。雖然他和蘇暖結婚了，但他一直覺得那是契約婚姻，是權宜之計。即使現在他們之間有了感情，他也還沒完全適應「丈夫」這個身份。
更別說「女婿」了。
「他們……」他斟酌著措辭，「他們喜歡什麼？我該準備什麼？」
蘇暖忍不住笑了。
「你不用準備什麼。他們來看你，又不是來檢查你。」
「但第一次正式見面……」
「之前不是見過幾次嗎？」蘇暖提醒他，「兩家吃飯那次，你忘了？」
陸寒洲搖搖頭。
「那次不一樣。那次是談聯姻，是……公事。這次是來看我，是私事。」
蘇暖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這個男人，明明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談幾億的項目都不眨眼。現在卻因為岳父岳母要來家裡，緊張得像要考試的學生。
「好了好了，」她拍拍他的手，「別緊張。我跟你說，我爸喜歡下棋，你要是會下，可以陪他下兩盤。我媽喜歡聊天，你陪她說說話就行。不用刻意做什麼，自然一點就好。」
陸寒洲點點頭，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
蘇暖看他那樣，忽然想到什麼。
「對了，你會下棋嗎？」
「會一點。」
「象棋還是圍棋？」
「都會一點。」
蘇暖笑了。
「那正好。我爸最愛下象棋，你陪他下兩盤，他就高興了。」
陸寒洲點點頭，但心裡還在想，除了下棋，還能做什麼。
他從來沒跟長輩相處過。他爺爺奶奶走得早，外公外婆在媽媽去世後就再沒見過，他爸那邊的親戚，從來都不來往。他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長輩關愛」這種東西。
現在忽然有了岳父岳母。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住這份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