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陸寒洲看著窗外，表情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陳宇，」他開口，「今天會議的資料再給我看一下。」
副駕駛座上，陳宇把文件夾遞過來。
「陸總，都在這裡了。幾個董事可能會對下半年的投資計劃有不同意見，尤其是張董，他一直主張收縮戰線。」
陸寒洲翻開文件夾，一頁頁看著。
「他的意見有道理，但現在不是收縮的時候。市場雖然不好，但正因為不好，才有機會。」
陳宇點點頭，沒說話。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翻文件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陸寒洲抬起頭，看向窗外。
車正經過一個路口，紅燈亮了。路邊有個早餐攤，一個媽媽牽著孩子的手在買豆漿。孩子大概五六歲，仰著臉跟媽媽說話，媽媽低頭笑著，摸摸他的頭。
陸寒洲看著那個畫面，目光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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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剛才蘇暖下車的樣子。她站在路邊，沖他揮手，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笑得很好看。
她說，考完試要來檢查。
她說，要說到做到。
陸氏集團的大樓在市中心，三十二層，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陸寒洲下車的時候，門口已經有幾個員工在等著了。看到他，都微微低頭打招呼。
「陸總好。」
他點點頭，大步走進大樓。
電梯裡，陳宇還在匯報今天的安排。
「九點半到十一點，董事會。十一點十分，您約了張總吃飯。下午兩點，營銷部的匯報會。三點半，財務部的月度總結……」
陸寒洲聽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張總的飯局推掉。」
陳宇愣了一下。
「推掉？」
「嗯，中午我要休息。」
陳宇看著他，有點意外。
以前陸寒洲從來不會推掉這種飯局。再累再忙，也會硬撐著去。應酬就是工作，工作就是應酬，他一直這麼認為。
但現在他說要休息。
陳宇的嘴角動了動，忍住笑。
「好的，我這就去辦。」
電梯到了二十八層。陸寒洲走出去，往會議室走。
走到會議室門口，他停了一下。
陳宇看著他的背影，有點奇怪。
「陸總？」
陸寒洲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會議室的門，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幾秒，他轉過身，看向陳宇。
「中午之前，如果我爸來了……」
他沒說完。
陳宇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您擔心他會來？」
陸寒洲點點頭。
「他前幾天給我打過電話，問公司的事。我說在處理，他不信。今天開董事會，他可能會來。」
陳宇想了想。
「如果他來了，我儘量擋著。」
陸寒洲搖搖頭。
「你擋不住。」
他頓了頓。
「算了，再說吧，先開會。」
他推開門，走進去。
會議室里，董事們已經到了大半。看到他進來，紛紛打招呼。
「陸總來了。」
「陸總身體怎麼樣？」
「聽說住院了，現在好了吧？」
陸寒洲一一回應，走到主座坐下。
九點半，會議準時開始。
上半年的業績不錯，下半年的投資計劃雖然有爭議，但討論下來，大多數董事還是支持陸寒洲的意見。那個一直主張收縮的張董，雖然還有些保留，但也沒有強烈反對。
陸寒洲坐在主座上，聽著大家的發言，偶爾說幾句，大部分時候在聽。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腦子裡一直在轉。
這個計劃能不能成，關鍵在下個月的幾個項目。如果能拿下，下半年就有戲。如果拿不下……
「陸總？」
一個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抬起頭，看向說話的人。
「關於華東市場的拓展方案，您有什麼看法？」
陸寒洲看了一眼投影上的PPT，思考了幾秒。
「方案我看了，基本可行。但有幾個細節需要調整……」
他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陸明遠……
陸寒洲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爸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臉色很沉，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人，最後落在陸寒洲身上。
「在開會？」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
陸寒洲站起來。
「爸。」
陸明遠走進來，目光從那些董事臉上掃過。有幾個董事尷尬地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繼續開啊，我就是來看看。你好久沒來公司，我來看看你到底病成什麼樣。」
他的語氣很淡，但誰都聽得出來裡面的不滿。
陸寒洲站在那裡，表情沒變，但陳宇看到他的手微微攥緊了。
「爸，我們正在開會。您有什麼事，等會兒我單獨跟您說。」
「單獨說？」陸明遠笑了一下，但笑容里沒有溫度，「你現在是大總裁了，想見你還得預約？」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那些董事們坐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陸明遠走到會議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這就是你們討論的東西？」他抬起頭，看著那些董事，「我聽說，這一個月公司都是陳宇在管？」
陳宇連忙開口：「陸董，我只是幫陸總處理一些日常事務，所有重大決策都是陸總做的。」
「他做的？」陸明遠看向陸寒洲，「他在家躺著，怎麼做決策？」
「陸總在家辦公，所有文件都是送到家裡，他親自處理的。」
陸明遠沒理他，只是看著陸寒洲。
「你身體好了？」
陸寒洲看著他爸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關心，只有審視。像在看一個有沒有用的人。
「還沒完全好，但可以正常工作。」
「沒完全好？」陸明遠的聲音抬高了一點，「我聽說的可不是這樣。我聽說你早就出院了，這一個月不來公司，是想讓我這把老骨頭替你把公司管起來？」
陸寒洲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陸明遠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這一個月公司有多少事等著你嗎？你知道幾個項目因為你不在差點黃了嗎？你知道董事會的人怎麼看我嗎？說我兒子沒用，連公司都管不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整個會議室都迴蕩著他的吼聲。
那些董事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陸寒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他的臉色在變白。
陳宇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陸董，您聽我說，陸總他這次真的病得很重。胃出血，兩次，醫生說再晚十分鐘就有生命危險。他住院住了半個月，才剛出院兩周。他真的不是故意不來公司，是身體不允許。」
陸明遠轉過頭，看著他。
「你是誰？」
陳宇愣了一下。
「我是陸總的助理，陳宇。」
「助理？」陸明遠冷笑，「一個助理，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陳宇的臉漲紅了。
「陸董，我只是……」
「閉嘴。」陸明遠打斷他，「我跟我兒子說話，沒你的事。」
陳宇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陸寒洲開口了。
「陳宇，你先出去。」
陳宇看著他。
「陸總……」
「出去，我來處理。」
陳宇咬咬牙，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陸寒洲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但臉色白得嚇人。
他心裡一沉，快步走出去，拿出手機給蘇暖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