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陸明遠看著陸寒洲,目光陰沉。
「現在可以說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陸寒洲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沒什麼好說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就是病了,在家養病。」
「養病?」陸明遠的聲音又高起來,「你養了一個月!胃出血要養一個月?」
陸明遠冷笑,「我年輕的時候也胃出血過,三天就回公司了。你這點病,早就好了吧?」
陸寒洲的手攥緊了。
「我不是你。」
陸明遠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陸寒洲看著他,眼裡的光很複雜。有壓抑了太久的憤怒,有說不出口的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說,我不是你。」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假裝沒事,我不會硬撐著,我不會在身體還沒好的時候就出來工作,然後回去吐血。」
陸明遠的臉沉下來。
「你這是在教訓我?」
「不是教訓,」陸寒洲說,「是解釋。我確實病了,確實需要時間恢復。這一個月我在家辦公,所有該處理的事都處理了,公司沒有因為我耽誤任何事。」
陸明遠看著他,目光陰晴不定。
「在家辦公?你以為我不知道什麼叫在家辦公?坐在家裡看看文件,就叫辦公了?」
「那您覺得什麼叫辦公?」
「每天來公司,盯著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陸明遠的聲音越來越大,「你以為當總裁那麼容易?你以為坐在家裡就能把公司管好?你太嫩了!」
陸寒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我嫩?」他的聲音也高了一點,「我接手公司三年,業績每年增長百分之二十。去年在最難的市場環境下,我們仍然是行業里唯一盈利的公司。您覺得這叫嫩?」
陸明遠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他會頂嘴。
會議室里的董事們更不敢出聲了。他們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桌子裡。
陸明遠的臉色變了。
「你這是在跟我比?」
「不是比,是告訴您,我沒有耽誤工作。我在家辦公,不代表我不幹活。我生病,不代表公司會垮。您不用操心。」
陸明遠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冷。
「不用我操心?」他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公司是你一個人的?要不是我當年打下基礎,你現在能坐在這裡?」
陸寒洲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知道他爸會這麼說。從小到大,只要他頂嘴,他爸就會拿出這套話。公司是我打下來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爭?
以前他都忍了。
但現在,他忽然不想忍了。
「是,公司是您打下來的。但這三年,是我在守。您知道這三年我每天睡幾個小時嗎?您知道我為了那些項目,談了多少次判,喝過多少酒嗎?您知道我為什麼胃出血嗎?因為應酬!因為別人敬酒我不能不喝!因為我是陸氏的總裁,我得撐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包括陸明遠。
陸明遠的臉色很難看。
他大概沒想到,這個一向聽話的兒子,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他頂嘴。
「你……」他開口,聲音裡帶著怒意。
但他的話沒說完,會議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是蘇暖。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手裡還拎著書包。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女大學生。
但她的眼睛,卻盯著陸明遠,目光冷得像冰。
蘇暖考完試的時候,是十一點二十。
她看了一眼手機,陳宇發來一條消息:
「太太,陸董來了,現在在會議室。情況不太好。」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立刻回消息:「我馬上到。」
然後她拿起書包就往外跑。
計程車上一路催司機快一點,司機看她急成那樣,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一路踩著油門衝到陸氏樓下。
她跑進大樓,電梯正好在一樓。她衝進去,按了二十八層。
電梯往上走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陸明遠是什麼人,知道他是怎麼對陸寒洲的。知道他手裡的手杖,曾經多少次落在他身上。
現在他又來了。在陸寒洲剛出院、身體還沒完全恢復的時候。
她想起早上陸寒洲答應她的話。不許太累,不許激動。
但現在,她只希望他別被傷得太深。
電梯門開了。她衝出去,往會議室跑。
會議室門口,陳宇站在那裡,一臉焦急。看到她,眼睛一亮。
「太太!」
蘇暖沒停步,直接推開門。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畫面。
陸寒洲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嚇人。他的胸口在起伏,手攥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而陸明遠站在他對面,臉色陰沉,眼神冷得像刀。
會議室里還有其他人在,但他們都低著頭,像不存在一樣。
蘇暖走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陸寒洲看到她,愣了一下。
「暖暖?」
蘇暖沒理他。她直接走到陸明遠面前,站定。
陸明遠看著她,眉頭皺起來。
「怎麼,來給你男人撐腰?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事,你還沒資格管。」陸明遠語氣冷淡。
蘇暖沒接他的話。她只是看著他,目光很冷。
「我剛才在外面聽到您說的話了。您說寒洲的病早該好了,說他不來公司是想讓您替他管,說他太嫩了。」
陸明遠挑了挑眉。
「怎麼,我說得不對?」
蘇暖深吸一口氣。
「陸董,我不知道您對您兒子的病了解多少。但我可以告訴您,他胃出血兩次,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嚴重。醫生說,再晚十分鐘,他就沒命了。他在ICU待了兩天,在普通病房待了半個月。出院的時候,瘦了十幾斤。」
陸明遠聽著,表情沒什麼變化。
「那又怎樣?年輕人,病好了就行。休養一個月還不夠?」
「不夠。」蘇暖沒有一絲猶豫。「他的胃還沒完全好,體內還有藥物殘留的影響。醫生說要慢慢養,至少三個月。他現在不能累,不能激動。您剛才那樣對他,是在拿他的命開玩笑。」
陸明遠的臉色變了,「你這是在教訓我?」
「不是教訓,是告訴您事實。您說他沒來公司,說他不工作。但您知道嗎,他在家每天工作四個小時,所有重要的文件他都親自處理。陳宇每天往家裡送文件,他一份份看,一份份批。您說他嫩,說他不懂事,但過去三年公司的業績擺在那裡,是您兒子拼出來的。」
陸明遠看著她,目光陰沉。
「你說完了?」
「沒有,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您。」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陸明遠更近了。
「您是他父親,我沒資格評價您和他之間的事。但現在,他是我丈夫。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包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