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他父親，我沒資格評價您和他之間的事。但現在，他是我丈夫。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包括您。」
陸明遠的眼睛眯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知道，陸氏的創始人，陸寒洲的父親。但在我眼裡，您只是一個不關心自己兒子的父親。」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董事們連呼吸都忘了。陳宇站在門口，目瞪口呆。陸寒洲站在那裡，看著蘇暖的背影，眼眶慢慢紅了。
陸明遠的臉漲紅了。
他活到這個年紀，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更何況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你……」他開口，聲音里滿是怒意。
但蘇暖沒讓他說完。
「您可以生氣，可以怪我無禮，可以覺得我不懂事。但我想問您一件事。」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
「您還記得他背上有什麼嗎？」
陸明遠愣了一下。
「什麼？」
「傷。從十三歲開始，一層一層的傷。皮帶抽的，戒尺打的，還有您那根手杖砸的。那些傷，有些已經變成疤痕，有些還沒完全好。他從來沒跟您說過，但他背上有，一直都有。」
陸明遠的臉白了。
他看著蘇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他……」
「您想說他活該？說他不聽話，說他不爭氣，說他該打？但您知道他為什麼不離開嗎？因為他一直在等，等您有一天能看見他。」
陸明遠的手微微發抖。
蘇暖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恨，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您今天來，是因為關心公司，還是因為關心他？您想知道他身體怎麼樣，還是只是想確認他沒有偷懶？您看到他站在這裡，臉色白成這樣，第一反應是罵他，還是心疼他？」
陸明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暖轉過身，走到陸寒洲身邊。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他的眼睛紅了，裡面有光在閃。
蘇暖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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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很涼，在輕輕發抖。
她握緊了。
然後她轉回頭，看向陸明遠。
「陸董，您可以不關心他。但我關心，我是他妻子，我會照顧他，會保護他。從今以後，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傷害他的身體。」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陸明遠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憤怒，有震驚，還有別的什麼。
他看著蘇暖，又看著陸寒洲。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憤怒地轉身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那些董事們才反應過來，一個個站起來，小聲說著「陸總我們先走了」。
陳宇看了看他們，也悄悄退出去，關上門。
會議室里只剩他們兩個。
蘇暖轉過身，看著陸寒洲。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他的眼睛紅得厲害，裡面有東西在打轉。
「陸寒洲。」她輕輕叫他。
他看著她，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蘇暖伸出手，捧住他的臉。
「你還好嗎？」
他點點頭。但他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蘇暖把他拉進懷裡，抱著他。
「沒事了，」她拍著他的背，像哄一個孩子，「我來了，沒事了。」
陸寒洲把臉埋在她肩上，沒說話。
蘇暖沒動，她只是抱著他，一直抱著，直到他的顫抖慢慢平息。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暖暖。」
「嗯？」
「你怎麼來了？」
「考完試就來了，陳宇給我發消息，我擔心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陸寒洲的聲音很輕，「我小時候，他也抱過我，也對我笑過。後來媽媽走了，他就變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蘇暖聽著，心裡酸酸的。
「不是你的錯。不管他怎麼變，都不是你的錯。」
陸寒洲看著她，眼裡有光在動。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嗯？」
「謝謝你。」
蘇暖笑了。
「謝什麼，我說的都是真的。」
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好了，別想了。你累不累？臉色這麼差，先坐下休息。」
她拉著他，在會議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陸寒洲坐下，但手還握著她的手，沒放開。
蘇暖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陸寒洲開口。
「暖暖。」
「嗯？」
「我忽然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我小時候，有一次發燒。我媽守了我一夜，給我餵藥，給我換毛巾，一直握著我的手。第二天我醒了，她就在我旁邊，趴在床邊睡著了。」
他頓了頓。
「剛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忽然想起那個畫面。」
蘇暖沒說話，只是握緊他的手。
「我以為我忘了，原來沒忘。」
蘇暖轉頭看著他。
「有些事，忘不掉的。那些好的事，會一直在你心裡。等你需要的時候，就會想起來。」
陸寒洲看著她，目光很軟。
「你也是，你也會一直在。」
蘇暖笑了，靠回他肩上。
「那當然，我哪兒也不去。」
下午兩點多，蘇暖和陸寒洲回了家。
周姨看到他們這麼早回來，有點意外。
「先生，太太，怎麼這麼早？吃飯了嗎？」
「還沒。周姨，麻煩您做點粥，清淡點的。」
蘇暖扶著陸寒洲在沙發上坐下。
「你休息一會兒，等粥好了我叫你。」
「暖暖。」
「嗯？」
「謝謝你。」
蘇暖笑了。
「陸先生，你今天謝我好多次了。」
「因為值得謝，你為我做的那些事，都值得謝。」
蘇暖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忽然笑了。
「那你怎麼謝我？」
陸寒洲愣了一下。
「你想要什麼？」
蘇暖想了想。
「嗯……以後每天都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不許再把自己搞進醫院。能做到嗎？」
陸寒洲點點頭。
「能。」
「還有，以後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要告訴我。不許一個人憋著。」
「好。」
「還有……」
她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陸寒洲的耳朵紅了。
蘇暖退回去，看著他紅紅的耳朵，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能做到嗎？」
陸寒洲看著她，耳朵紅紅的，但目光很軟。
「能。」
蘇暖滿意地點點頭，又靠回他肩上。
「那行，我等著。」
周姨端著粥出來，看到他們靠在一起的樣子，笑了笑，悄悄把粥放在茶几上，又悄悄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