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從小就怕打雷。
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因為她平時掩飾得很好，打雷的時候她會戴上耳機聽音樂，或者找個熱鬧的地方待著，實在躲不過就縮在被子裡，把整個人蒙起來。
但今晚不行。
今晚她旁邊睡著一個人。她不能戴耳機，因為怕聽不到他的動靜。她不能縮進被子裡，因為那樣太奇怪了。她只能躺著，聽著窗外的雷聲，一下一下，像錘子砸在心上。
轟隆……又一聲炸雷。
蘇暖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了看旁邊的人。
陸寒洲睡得很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他的臉在朦朧的光線里顯得很安靜，眉頭舒展，呼吸平穩。
他今天處理了很多文件，下午還開了兩個會，累壞了。晚上喝完粥，看了會兒書就睡著了。蘇暖看著他睡著的樣子，沒忍心吵他。
但現在她後悔了。
她應該拉著他聊會兒天的。那樣她就不會一個人面對這些雷聲了。
轟隆……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響。
蘇暖閉上眼睛，縮了縮身子。她的手緊緊攥著被子，指節都泛白了。
她想數數，分散注意力。但數到十七的時候，又一聲雷響，把她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鎮定全震散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簾透進來的光忽明忽暗，是閃電在閃。每一次閃電之後，雷聲就會跟來。有時候快，有時候慢，但總會來。
她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多久。
她只知道，她快撐不住了。
緊接著又是一聲……
蘇暖的身體猛地一抖，喉嚨里溢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她連忙捂住嘴，轉頭看向陸寒洲。
他還在睡。
她鬆了口氣，但緊接著，眼眶就酸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沒用。二十多歲的人了，還怕打雷。小時候外婆哄她，說打雷是天上的神仙在敲鼓，沒什麼好怕的。但她就是怕。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恐懼，壓都壓不住。
她想外婆了。
想小時候外婆抱著她，在雷雨夜裡給她講故事。想外婆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想外婆的聲音，說「不怕不怕，外婆在」。
但現在外婆不在了。
在這個夜裡，一個人面對雷聲。
不對，不是一個人，她旁邊還有一個人。
但他睡那麼沉，那麼累。蘇暖不忍心吵醒他。
轟隆……雷聲又來了。
蘇暖閉上眼睛，整個人蜷縮起來。她的手緊緊攥著被子，身體在輕輕發抖。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然後她感覺到身邊的動靜。
床輕輕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隻手伸過來，覆在她的手上。
「暖暖？」
陸寒洲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蘇暖睜開眼睛，轉過頭。
他側躺著，看著她。月光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迷糊，還有一點擔心。
「怎麼了？做噩夢了？」
蘇暖搖搖頭。
又一聲雷響，她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陸寒洲瞬間明白了，「是怕打雷嗎？」
蘇暖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點完頭，她又覺得丟臉，連忙說：「沒事，你睡吧。我一會兒就好了。」
陸寒洲沒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很自然的動作，像做過很多次一樣。他把她攬在胸前，一隻手繞過她的肩膀，輕輕按住她的後腦勺，讓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蘇暖愣住了。
他的懷抱很暖。隔著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他的心跳就在她耳邊，一下一下，平穩有力。
「睡吧。」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睡意的沙啞，卻異常安穩，「我在。」
蘇暖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她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你不是睡著了嗎？」
「被你吵醒了。」
「對不起……」
「沒讓你道歉。」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怕打雷怎麼不早說？」
蘇暖沒說話。
他的手指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像外婆小時候拍她的背那樣。
「下次打雷，直接叫醒我，別一個人扛著。」
蘇暖聽著他的話，心裡酸酸漲漲的。她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悶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又是一聲雷響。
蘇暖的身體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但馬上就不抖了。因為陸寒洲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箍得更緊。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髮絲。
「我在，不怕。」
蘇暖閉上眼睛。
她忽然發現，在他懷裡，雷聲好像沒那麼可怕了。那些轟隆隆的聲音，好像被隔在了很遠的地方。她能聽見的，只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最安穩的鼓點。
「陸寒洲。」她輕輕叫他。
「嗯？」
「你以前怕什麼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怕很多東西。怕黑，怕一個人，怕沒人理我。」
蘇暖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里，他的輪廓很柔和。眼睛半闔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後來呢？」
「後來就不怕了。」
「為什麼？」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因為怕也沒用，沒人會在。」
「以後有人在了，以後你怕什麼，告訴我，我在。」
陸寒洲看著她，目光軟得不像話。
「好，聽老婆的。」
窗外又是一聲雷響。
蘇暖這次沒抖。她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自己貼得更緊。
「陸寒洲。」她又叫他。
「嗯？」
「你剛才叫我什麼？」
他愣了一下。
「暖暖？」
「不是，之前。」
他想了想。
「暖暖？」
「不是……」蘇暖有點著急，抬起頭看著他。
陸寒洲看著她，月光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一點不好意思。
他忽然明白了。
剛才他叫的是……
「老婆？」
蘇暖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不是，」她連忙說，「不是這個……」
陸寒洲看著她紅透的臉，忽然笑了。
「那是什麼？」
蘇暖咬著嘴唇，不說話。
陸寒洲想了想。
「寶貝？」
蘇暖的臉更紅了。
「不是！」
「親愛的？」
「不是！！」
陸寒洲看著她快要冒煙的臉，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到底是什麼？」
蘇暖瞪著他，知道他是在逗她。但她臉皮薄，就是說不出口。
最後她豁出去了，把臉埋回他懷裡，悶悶地說：「老公。」
陸寒洲愣住了，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然後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再叫一次。」他說，聲音有點啞。
蘇暖埋在他懷裡，不肯抬頭。
「不叫了。」
「再叫一次。」他的聲音帶著一點請求，「暖暖。」
蘇暖的心軟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裡面有期待，有溫柔，還有一種讓她無法拒絕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