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陸寒洲有個部門會議。
他本來想讓蘇暖在辦公室休息，但她非要跟著去。
「我就坐在旁邊看看，不說話。」
陸寒洲看著她，有點無奈。
「你會無聊的。」
「不會，我想看看你工作的樣子。」
於是會議室里出現了一個奇特的場景。
陸寒洲坐在主座上，聽各部門匯報工作。他旁邊，蘇暖坐在一張加來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待著。
剛開始，那些部門經理都很緊張。老闆在就算了，老闆娘也在，這壓力也太大了。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蘇暖真的只是坐在那裡。她沒看他們，她看的是陸寒洲。
她就那麼看著他，目光溫柔，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有時候陸寒洲說幾句話，她的笑意就深一點。有時候陸寒洲皺眉頭，她的眉頭也跟著皺一下。
那些部門經理慢慢放鬆下來。
因為他們發現，老闆娘在，老闆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以前陸寒洲聽匯報，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皺皺眉，底下的人就心裡打鼓。但今天，他皺眉的時候，蘇暖會輕輕碰一下他的手。然後他的眉頭就鬆開了，語氣也軟了一點。
有個經理匯報的數據出了點問題，說完自己都冒冷汗，等著挨批。
陸寒洲看了他一眼，剛要開口，蘇暖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陸寒洲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這個數據有問題，回去重新核對一下，下次注意。」
那個經理愣住了。
就這？
就這？
他戰戰兢兢地點頭：「是是是，我馬上去核對。」
散會後，他在走廊里拉住同事。
「你發現沒有？老闆今天好說話多了。」
同事點頭：「發現了。老闆娘在，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什麼氣場？」
「就是……」同事想了想，「以前是冰山，今天是……化了點的冰山。」
經理想了想，覺得這個形容很貼切。
中午十一點半，蘇暖準時出現在陸寒洲的辦公室。
「該休息了。」
陸寒洲正看文件，頭也不抬：「還有一點，看完就……」
蘇暖走過去，把文件合上。
「看完就什麼？」
陸寒洲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他面前，雙手抱胸，表情嚴肅。
他忽然笑了。
「好，休息。」
蘇暖滿意地點點頭。
「走，吃飯去。陳宇說公司食堂不錯，我想嘗嘗。」
陸寒洲愣了一下。
「食堂？」
「嗯，怎麼了？」
「沒什麼。」他站起來，「走吧。」
食堂在二樓，正是午飯時間，人很多。
陸寒洲和蘇暖走進去的時候，整個食堂安靜了一秒。
然後各種聲音繼續響起，但明顯低了很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往他們這邊瞟。
陸寒洲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他平時要麼在辦公室吃，要麼出去應酬，很少來食堂。
但蘇暖拉著他，大大方方地走到窗口前。
「有什麼好吃的？」她問打飯的阿姨。
阿姨愣了一下，連忙介紹：「今天有紅燒肉、清蒸魚、西紅柿炒蛋、炒青菜……」
「我要清蒸魚和炒青菜。」蘇暖說完，看向陸寒洲，「你要什麼？」
陸寒洲看了一眼那些菜。
「和她一樣。」
他們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整個食堂的人都在偷偷看他們。
陸寒洲低頭吃飯，假裝沒注意那些目光。
蘇暖倒是很坦然，一邊吃一邊東張西望。
「你們公司食堂不錯啊，比我們學校的好吃。」
陸寒洲點點頭。
「你以前怎麼不來食堂吃？」
他想了想，「沒時間。」
「騙人，你是覺得一個人吃飯尷尬吧？」
陸寒洲沒說話。
蘇暖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臉。
「現在不尷尬了吧？有我在呢。」
陸寒洲看著她，目光軟下來。
「嗯，不尷尬了。」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
陸寒洲想繼續工作，但蘇暖按住他。
「不行，剛吃完飯，休息半小時。」
「就半小時？」
「就半小時。」蘇暖不容置疑，「你可以看書，可以睡覺，可以發呆，就是不能看文件。」
陸寒洲看著她，忽然覺得，被管著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他靠在沙發上，拿起一本書。
蘇暖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陸寒洲。」
「嗯？」
「你說，你們公司的員工，是不是都怕你？」
陸寒洲想了想。
「可能吧。」
「為什麼？」
「不知道。，可能因為我話少。」
蘇暖笑了。
「話少就讓人怕？那啞巴怎麼辦？」
陸寒洲被噎了一下。
蘇暖繼續說：「我覺得不是話少的問題，是你把自己包得太緊了。別人看不透你，就會害怕。」
陸寒洲沒說話。
蘇暖抬起頭，看著他。
「你知道我今天在會議室看什麼嗎？」
他搖搖頭。
「我看他們匯報工作的時候，看你的眼神。」蘇暖說，「他們很緊張，很小心，生怕說錯一句話。但你其實沒做什麼，就是坐在那裡聽著。他們怕的不是你做什麼，而是不知道你會做什麼。」
陸寒洲沉默了一會兒。
「我習慣了，習慣這樣。」
「我知道，但你可以試著不這樣。」
他看著她，「怎麼試？」
蘇暖想了想。
「比如，笑一笑？多說幾句話？偶爾誇誇他們？」
陸寒洲的眉頭皺起來。
「我教你，這樣工作說不定會更好溝通。」
他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好，你教。」
下午蘇暖說要請公司員工喝下午茶。
陸寒洲愣了一下，「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想請。」
她拿出手機，開始點外賣。奶茶、咖啡、點心、水果，點了好多，讓送到公司。
陸寒洲看著她忙活，嘴角彎起來。
「你倒是大方。」
「那當然，」蘇暖頭也不抬，「我是老闆娘嘛。」
外賣送到的時候，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前台的小姑娘幫忙分發，一邊發一邊說：「老闆娘請的，大家隨便拿！」
員工們捧著奶茶，吃著點心，臉上的表情都很開心。
「老闆娘人也太好了吧？」
「就是就是，又漂亮又溫柔，還這麼大方。」
「老闆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這些話傳到陸寒洲耳朵里，是他去茶水間倒水的時候無意中聽到的。
他站在門口，沒進去。
那幾個員工背對著他，說得正熱鬧。
「你們說，老闆是怎麼追到老闆娘的？」
「誰知道啊，老闆那張臉，平時連笑都不笑，能追到人？」
「說不定就是因為他那張臉呢？長得帥啊。」
「長得帥有什麼用，冷冰冰的，誰受得了。」
「老闆娘就受得了啊。你們今天沒看到嗎？開會的時候，老闆娘一直在看他，那眼神，嘖嘖，甜得齁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看到的。老闆說話的時候，她就笑。老闆皺眉頭，她就碰碰他的手。然後老闆就不皺了。」
「我的天，老闆也會被人管？」
「可不是嘛，這叫一物降一物。」
幾個人笑起來。
陸寒洲站在門口，聽著那些話，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轉身，悄悄走了。
回到辦公室，蘇暖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怎麼了？笑成這樣？」
陸寒洲愣了一下。
「我笑了嗎？」
「笑了，嘴角都翹上天了。」
陸寒洲摸摸自己的臉，好像真的在笑。
他走過去，在蘇暖旁邊坐下。
「外面在說你。」
「說我什麼？」
「說你漂亮，溫柔，大方。」
蘇暖笑了。
「還有呢？」
「說你對我的眼神很甜。」
蘇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他們怎麼知道的？」
「開會的時候，他們看到的。」陸寒洲看著她，「說我一皺眉頭，你就碰我的手。」
蘇暖眨眨眼。
「本來就是，你一皺眉頭我就知道你不高興了，我得提醒你。」
陸寒洲看著她，目光軟軟的。
「那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蘇暖看著他。
「想什麼？」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想你。」
蘇暖笑了，窩在他懷裡。
「陸總，你現在越來越會說情話了。」
「不是情話，是實話。」
蘇暖抬起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行，實話我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