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映著他的側臉,下頜線條流暢。
靛藍色的寬袖常服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膚。
宋靜姝的目光從那截鎖骨上淡淡掠過,垂下眼帘,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傅廷南的唇角彎了一下。他放下玉杯,忽然開口,語氣隨意的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上回在溫泉池裡,你可滿意?」
宋靜姝端著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抬起眼,對上傅廷南的目光。
「世子爺問這個做什麼。」
眼底卻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戲謔,「畢竟往後還有一段日子,若你不滿意,本世子也好改進。」
燭火在他的瞳仁里跳動,將那一片幽深的墨色映得忽明忽暗。
他一隻手支著額角,目光從她面上緩緩滑過。
「上一回是我伺候你,這一回換你來。我若滿意,批覆你拿走。若不滿意——」
他伸出手,將她鬢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指腹從她耳廓上輕輕掠過。
宋靜姝看著他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態,捏著杯沿的指尖緊了緊。
一股被拿捏住的感覺升起,她垂下眼帘,長睫在燭火下遮住了眸里的情緒。
再抬起眼時,眸中的淡然疏離散去,換上了一副柔軟又帶著幾分怯意的嬌態。
「世子爺問這個……」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說不出處的嬌羞,「叫靜姝怎麼好意思說。」
傅廷南把玩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宋靜姝看在眼裡,心中冷笑。
她端起玉杯,抿了一口葡萄酒,琥珀色的酒液沾在她下唇上,將那一片唇瓣染得瑩潤欲滴。
她伸出舌尖,輕輕的舔去唇上的酒漬,動作極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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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要靜姝說……」她抬起眼,眸光如水,眼尾染上一點緋紅,「世子爺那夜,自然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麼。」傅廷南的聲音沉了一分。
宋靜姝沒有回答。
她從軟榻上起身,繞過小几,在他面前跪坐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近得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與女兒香交織纏繞的氣息。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他手背上,指腹柔軟微涼,觸感輕柔。
傅廷南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宋靜姝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了從前偷偷看過的話本子。
那些被母親收在箱底、她趁母親不在時翻出來的話本子裡,多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她記得有一頁畫著一個女子,衣帶半解,斜倚在男子懷中,手指勾著男子的衣帶。
旁邊配了一行小字——「柔荑緩帶,玉指輕鉤。」
她當時看得臉頰發燙,將那頁匆匆翻了過去。
此刻卻不知怎的,那幅畫忽然浮現在腦海里,清晰無比。
她抿了抿唇,指尖順著他手臂的肌肉線條緩緩上移,掠過肩頭,落在他領口微敞的鎖骨上。
傅廷南的呼吸沉了幾分。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前一帶。
宋靜姝猝不及防,雙手撐在他胸口,仰起臉來,正對上他幽深的眼眸。
那裡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幽深不見底。
「宋靜姝。」他的聲音低沉而喑啞,「你這是在玩火。」
宋靜姝面上依舊端著那副無辜的嬌態,她眨了眨眼,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委屈。
「世子爺不是問靜姝滿意不滿意麼?靜姝只是在想,該怎麼回答,才不拂了世子爺的面子。」
傅廷南看著她,拇指抵在她腕間。
那裡的脈搏跳動極快,幾乎要衝破那層薄薄的肌膚,他勾唇邪肆一笑。
「那你可想好了?」
宋靜姝抿了抿唇,她伸出手,指尖順著他眉骨的輪廓緩緩的描摹,從他的眉峰滑到眼尾,又從眼尾滑到鼻樑。
他的眉骨高挺,襯得一雙鳳眸愈發深邃。
「世子爺的眉眼,是靜姝見過最好看的。」
傅廷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
她的指尖從他鼻樑滑落,落在他唇上。
他的唇很薄,輪廓分明,唇角天生微微上翹,即便不笑的時候也帶著疏離的冷意。
可她知道,這張唇笑起來能壓過一樹海棠的艷絕。
她的指腹在他下唇上輕輕按了按,那一小片唇肉陷下去,又彈起來。
「世子爺的唇……」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索,「抿起來的時候,很是唬人。
可靜姝知道,它笑起來是怎樣一種風情。」
傅廷南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微紅的眼尾,到她瑩潤的唇,終是落在她領口下方那一小片被衣料遮住的肌膚上。
那裡有一處咬痕,是他反覆吮過的印記。
「還有呢。」他的聲音暗啞。
宋靜姝咬了咬下唇,她的手指從他唇上滑落,落在他喉結上。
凸起的軟骨在她指腹下微微滾動,她的指尖順著喉結的輪廓緩緩描摹,感受到他吞咽時那一瞬間的起伏。
「還有…,世子爺的這裡。」
她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像一隻被卡住喉嚨的鶴。」
傅廷南怔了一瞬,轉瞬又低笑出聲。
他忽然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鼻尖相觸。
「宋靜姝。」他的聲音低而沉,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你是第一個敢這麼戲弄本世子的人。」
「靜姝只是在回答世子爺的問題。怎麼,答得不好麼?」
宋靜姝的桃花眸眨巴著,看似深情實則疏離。
傅廷南沒有說話。他忽然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鼻尖,唇輕輕貼在她唇角。
他的呼吸與她交纏,溫熱的,帶著葡萄酒微醺的甜。
宋靜姝的睫毛顫了顫。
他沒有動,她也沒有動。
兩人就這樣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池水的熱氣蒸騰上來,將他們籠在一層薄霧裡,四周安靜得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水滴從池壁滑落的輕響。
「你問本世子想要什麼。」他忽然開口,聲音低而緩。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間的肌膚,
「陸澤的摺子,本世子替你壓了。」
「你父親宋明遠不過一個從四品的司業,素日裡只管埋頭編書,從不結黨。
即便陸家想動,也犯不著拿自己的前途與本世子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