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南一時間不動了,因為她叫了他的名字。
從進這間屋子到現在,她一直端著那副淡然從容的面孔,直到此刻——她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發顫,聲音里的怒氣不是裝的。
傅廷南靠在床頭,看著她,燭火在她眼底跳動,那裡面有一種不同於以前的心疼,她自己也許都沒察覺。
「這藥太苦了。」他忽然開口,語氣一下子軟下來,帶著幾分委屈,
「你不知道他們煎的是什麼東西,灌進嘴裡跟灌毒似的。我寧願讓傷口爛著,也不想喝那玩意兒。」
宋靜姝也是被他這小表情氣笑了,「世子爺,你二十五了。」
「二十五怎麼了?誰規定就不能嫌藥苦的?」傅廷南轉回頭看著她,抱怨,「你聞聞這藥,聞了就倒胃口。」
趙恆在外間剛要抬腳進來,聽到自家爺說的話,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過。
他跟了世子爺快十年,從死人堆里把他背出來的時候,也沒聽這位爺哼過一聲痛。
現在嫌藥苦?他覺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她端起藥碗,傅廷南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眉頭皺得比方才還緊。
宋靜姝低頭看了一眼碗裡漆黑的藥汁,又抬眼看他。
她心裡不由呵呵,這還是那個玉面閻羅麼,總覺得這人換了個芯子。
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喊苦,她看著他耍賴的樣子,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沒有和他爭辯,仰頭含了一口藥汁,俯身吻住了他。
傅廷南一時愣住,沒反應過來,苦澀的藥汁從她唇間渡過來,溫熱的,一滴不漏的進了他喉嚨。
她的舌尖碰到了他的,又苦又澀,他卻下意識的追上去,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將這個吻加深了幾分。
藥汁早就咽下去了,分開時,他唇上還沾著她渡過來的一絲苦味,眼底的墨色卻濃得化不開。
她的臉就在他面前,近的他能數清她每一根睫毛。
燭火在她瞳仁里跳動,給這間滿是苦味的屋子添了幾分曖昧。
「第一口。」宋靜姝直起身,面不改色的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舀起第二勺遞到他唇邊,
「世子爺是自己喝,還是繼續要靜姝餵?」
傅廷南盯著她,這個女人,把餵藥這種事做得跟談生意一樣,一口一口算清楚。
他的目光從她微潤的嘴唇上緩緩移到她泛紅的耳尖,唇角勾起。
「自然是繼續餵。」他靠回床頭,姿態懶散,「本世子傷重,手抬不起來。剛才能動只是迴光返照。」
宋靜姝端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抿了抿唇,又含了一口藥汁。
這回她學乖了,渡得快,退得更快,幾乎一碰就離開,傅廷南想追,她已經坐回去了。
「第二口。」
他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苦味,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舀起第三勺,眼底的墨色裡帶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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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姝,你這是在餵藥,還是在調戲我?」
「餵藥。」她將第三口藥汁含進嘴裡,還沒俯下身,便被他伸手扣住了手腕。
藥碗在托盤裡晃了晃,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
他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拉近,近到鼻尖與鼻尖只差一寸。
他的呼吸滾燙,拂在她臉上,帶著滿嘴苦澀的藥味和她渡過去的一絲清甜。
「第三口。」他的聲音低啞,「我自己來。」
他低頭吻住了她,這個吻,和他剛才被動接受餵藥完全不同。
他的舌尖將她唇齒間殘留的苦味一點一點舔乾淨,從下唇含到上唇,再撬開齒關探進去,攪動著她嘴裡殘餘的藥汁。藥碗在托盤上又晃了晃,被他伸出一隻手按住——他傷成這樣,還有力氣按住碗,還有力氣把她吻到喘不上氣。
宋靜姝掙開時,耳根已經紅透了。
她用手背抵著嘴唇瞪他,卻不知道自己瞪過去的眼神毫無威懾力,反而是那雙桃眸顯得水汪汪的,清媚勾人。
傅廷南靠回床頭,將口中混著她氣息的藥汁慢慢咽下去,喉結不由滾了一下。
「嗯,甜多了。」
宋靜姝低頭舀起第四口藥,這一回沒有再含進嘴裡。
「剩下的世子爺自己喝。傷口裂了我可不負責。」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紗布上果然洇出了新的血跡,剛才那一番動作還是扯到了傷口。
他不在意的抬手抹了一把,將指尖上沾的血跡隨意的擦在衣襟上,接過她手中的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宋靜姝看著他喝完最後一口,將空碗接過來放在托盤上。
傅廷南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滾燙的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
他象個求寵愛的巨型犬,眼巴巴盯著她,"藥太苦了。"
宋靜姝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袖袋中取出一小包蜜餞,
"苦就該用甜的來壓制。"他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間,帶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你餵我。"
宋靜姝指尖的蜜餞被他含住,舌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腹,燙得她猛地縮回手。
傅廷南又低笑出聲,震得胸腔微微發顫,惹得傷口又是一陣抽痛。
"再笑傷口就裂了。"她伸手想推開他,卻被他順勢握住手指按在胸口,隔著單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裂了也是你害的。"他垂眸看著她泛紅的耳垂,聲音沙啞得厲害,"誰讓你說要去尋什麼沈家錢莊。"
宋靜姝忽然想起逗他的玩笑話,忍不住彎了唇角:"怎麼,世子爺這是吃醋了?"
傅廷南的臉色沉了沉,卻沒反駁,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燭火落在他蒼白卻俊美的臉上,竟添了幾分脆弱。
「錢敏中背後站著的是太子麾下的另一股勢力,與陸家那種翰林清流不同,
那是真正的門閥世家,手裡有兵有權。
他替今上辦差,動的不是錢家的利益,而是那些世家門閥的根基。
墜崖不是意外,是有人在他回京路上設伏。」
「趙恆去查了。」他的聲音平靜,「不過動手的人手腳乾淨,沒留活口。
暫時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宋靜姝沒有接話,她在朝堂之事上從不插嘴,這是她從母親那裡學來的——不碰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此時她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
傅廷南看著她的手指,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因為失血有些涼,力道卻不輕。
「宋靜姝。」他叫她的名字,聲音里的戲謔不知何時褪了大半,餘下的是她不太習慣的認真,
「這幾天外面有沒有人為難你?」
他其實不用問也知道,他失聯的這幾天,京城裡一定有反應。
他這個靠山還沒倒,只是消失了幾天,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跳出來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