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律師把一張新回執推到溫以寧面前,紙角還帶著法院收件窗口的藍色印章。
回執只登記了保護性申請的補充材料,公開聽證仍停在排期欄里。聽證沒有提前開始,保護措施也沒有變成生效裁定。
溫以寧的手指壓住回執邊緣,另一份沒有裝訂的通知從文件夾里滑出來,抬頭是錦繡集團法務部。
《代理授權撤回通知》。
「送達對象寫的是代理服務方。」顧律師指著第三行,「撤回範圍包括對外詢價、項目風險提示和材料轉遞。生效欄位寫的是收件確認後停止代表錦繡行動。」
溫以寧讀到最後一行,視線停住。
接管人:待定。
「撤了誰?」她問。
「先撤的是授權。」顧律師把通知翻到背面,「這裡登記的是業務結構調整,要求原代理停止繼續使用錦繡名義。責任欄沒有填寫。」
「那誰接手?」
「沒有寫。」
桌上的兩張紙一正一反,像是同一家公司把手伸出去,又在碰到證據之前收了回來。
溫以寧拿起筆,在覆核表上分出三欄:撤回範圍,生效憑據,接管空白。她沒有把「錦繡切割」寫進結論欄,只把通知的原句抄進事實欄。
顧律師的手機震了一下,代理服務方補來一頁《停止對外動作確認》。上面列著暫停詢價、暫停風險提示、暫停新材料轉遞,唯獨沒有寫已經發送出去的文件由誰收回。
「單一受限詢價節點繼續暫停。」顧律師把那一頁壓進透明袋,「這頁只確認暫停動作。原始接收人、版本校驗值和回執仍在待核欄。」
溫以寧點開媒體登記頁。原先的回應收件位置仍顯示撤下,系統沒有給出新的地址。
「媒體也沒有轉向聽證。」
「沒有。」顧律師說,「發布線另存,收件位置仍是撤下。」
她把頁面關掉,重新看向那份通知。
「他們是在止損,還是在換人?」
顧律師沒有替文件補答案:「兩種都可能。接管欄空著,才是現在最麻煩的地方。」
受限會議的邀請從公共郵箱轉進來時,附件名稱只有七個字:行業事實陳述。
聞硯秋沒有打開攝像頭。她的律師先確認了在場名單、錄音狀態和讀取權限,隨後把一份帶校驗頁的文件送進受限收件箱。
「我同意在律師在場、範圍先行的條件下說明。」她的聲音隔著設備傳過來,聽不出疲憊,「親自看過的材料,我按來源說。聽到的內容會單獨標註。推測和評價不進入陳述。」
顧律師沒有寒暄:「請先說明你能確認的行業事實。」
「我曾看過錦繡設計服務體系使用的排他模板,也看過代理路徑的內部轉發記錄。模板寫明,列入指定審核範圍的項目,未經指定入口確認,不得向外部渠道提交相同或近似的詢價材料。」
溫以寧握筆的動作停了一下。
「指定入口是誰?」
「模板寫了服務類別。」聞硯秋答得很快,「我手裡的版本,操作者欄是空的。」
顧律師敲了敲桌面:「你親自確認過哪一部分?」
「我親自讀過模板,見過內部轉發,也在一份排期異議上籤過收閱。」
顧律師指著簽名欄:「這裡只有收閱。」
「我知道。」
這三個字落下,設備另一端安靜了片刻。
溫以寧把那份行業事實陳述調到第二頁。聞硯秋把「簽過收閱」單獨列在親歷欄,又在結論欄留了空白。她沒有用師父的口吻勸溫以寧相信,也沒有把自己放到受害者的位置上。
「你能證明代理服務方得到過完整授權嗎?」溫以寧問。
聞硯秋沒有立刻回答。
「我手裡的版本接不上完整鏈條。」她說,「它能把模板、內部轉發和部分代理路徑接起來,授權對象、任務號、收件人和回執,要回到原件和系統里找。」
顧律師把這句話錄入補充清單,標上「親歷範圍有限」。
「再說排他郵件。」
聞硯秋的律師先開口:「郵件已經去除發送人姓名、崗位、聯繫方式和設備信息,只保留可供保全的標題、正文片段、伺服器校驗欄位及原始存放位置。提供材料的人不接受公開詢問。」
郵件被推入收件箱。
正文裡有一段排他執行口徑:同類項目須先通過指定審核,外部詢價不得繞過代理服務路徑;如缺少指定入口回執,排期可暫緩。
校驗頁下方,發件人、簽名和設備欄都是空白。
溫以寧看完,把郵件和聞硯秋的陳述並排放在屏幕上。
「先按郵件里的口徑登記。」溫以寧說,「授權和執行欄位留到補件。」
聞硯秋應了一聲:「是。」
那聲應答沒有靠近,也沒有退開。
顧律師把郵件放進聽證準備目錄,填寫用途、來源狀態和讀取範圍。收件頁面在末尾留下提示:原始來源、授權鏈及接收回執待補。
法院回執上的排期沒有變化。代理服務方原本只有一份自述,目錄里又多了一封內部郵件和一名有條件的陳述人。
溫以寧再次打開錦繡的撤代理通知。
附件《接管清單》只有一頁。已停止事項逐項打了勾,原代理材料的移交欄卻留著空白;最後一項寫著:新接收主體確認後另行通知。
顧律師的筆尖停在「另行通知」四個字上。
溫以寧沒有追問聞硯秋會不會替誰接手。她只把那一行圈出來,又在法院回執的待補欄位旁寫下:先核原件,再問授權。
屏幕右下角的排期提示跳到D-26。顧律師刷新接管清單,最後一欄仍停在「新接收主體確認後另行通知」。下一份簽收回執,會落到誰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