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裴家莊園。
外面的暴雨還在肆虐,狂風裹挾著雨水狠狠砸在落地窗上。
距離裴氏集團在醫藥峰會上大獲全勝、股價全線漲停,僅僅過去了不到五個小時。
裴聿京剛在書房聽完特助林生的匯報,正準備端起桌上的溫水潤潤嗓子。
突然,一陣極其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莊園的寧靜!
「嗚——!嗚——!」
這是裴家主樓最高級別的內網生命警報!只有連接著核心家庭成員生命體徵的監護儀發出臨界死線時,才會觸發。
「砰」的一聲,裴聿京手裡的玻璃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因為勝利而稍微放鬆的眼眸,瞬間被一層駭人的血絲覆蓋。
「是老爺子的房間!」林生看了一眼牆上的安保控制面板,聲音都劈叉了,「心率數據正在瘋狂報警!」
裴聿京一言不發,直接拉開書房的門,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當他一腳踹開老爺子臥室的紅木大門時,眼前的景象,讓這位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千億財閥,瞬間白了臉色。
「爺爺!」
平時總是笑呵呵、中氣十足的裴老爺子,此刻正倒在寬大的黃花梨木床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病理抽搐。
老爺子的頭向後詭異地死死仰起,脖頸上的青筋像一條條粗大的蚯蚓般凸起。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往腹部蜷縮,整個身體違背了人體生理常識,彎成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弓」形!
大量的白沫從老爺子口中湧出,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紫色,眼睛死死瞪著天花板,仿佛在承受著某種剝皮抽筋般的極度痛苦。
「裴總!老爺子這是怎麼了!」
匆忙趕來的家庭醫生嚇得手足無措,拿著聽診器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們……我們剛給他注射了鎮定劑,但肌肉痙攣完全沒有緩解!心率已經飆升到一百八了!」
裴聿京衝上前,想要按住老爺子抽搐的身體。
但他驚恐地發現,老爺子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塊生鐵,甚至能聽到骨骼因為肌肉過度拉扯而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讓開!全給我閃開!」
一道纖細卻帶著極強爆發力的身影,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了房間。
是黎倦。
她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著白皙的腳丫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那張平時總是透著慵懶和散漫的臉,此刻結了一層足以凍死人的寒霜。
黎倦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家庭醫生,動作極其粗暴、卻又精確無比地扣住了老爺子的下頜。
她猛地用力,迫使老爺子張開嘴,防止他因為極度的咬合力而咬斷自己的舌頭。
黎倦直接從旁邊的醫療箱裡抓起一把醫用戰術手電,刺眼的強光瞬間照進老爺子的眼睛。
「瞳孔渙散,邊緣出現特異性藍色角膜沉澱環。」
黎倦的語速極快,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精密醫療儀器,在做著最冰冷的法醫鑑定。
緊接著,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極其精準地按壓在老爺子頸部的頸動脈竇上。
兩秒鐘。
黎倦的臉色瞬間沉入冰點,仿佛覆蓋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
「頸動脈竇壓力反射徹底消失,心室出現頻發性早搏。中樞神經遞質正在被全面破壞。」
她鬆開手,轉過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翻湧著極度暴虐的殺意。
「是『牽機-X』。」
「什麼?」家庭醫生滿臉茫然,結結巴巴地問,「黎、黎小姐,我們在臨床上從沒聽說過這種毒素……是不是突發性癲癇?」
「你沒聽說過,是因為它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市面上!」
黎倦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個醫生的領子,眼神像狼一樣兇狠。
「這是提取自深海高毒性藍環章魚的TTX變種,混合了高純度番木鱉鹼的人工合成生化毒劑!它會直接阻斷運動神經的鈉離子通道!」
「中毒者會像古代被『牽機毒』毒死的人一樣,在極度的清醒中,感受全身肌肉一寸寸被強行撕裂!」
「最多七天,就會因為呼吸肌徹底癱瘓、心源性休克而死!」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黎倦爆出的這一連串極其硬核、甚至帶著軍方絕密色彩的現代毒理學名詞給震住了。
這哪裡是一個養在深閨、只會吃喝玩樂的少奶奶?
這分明是一個站在全球現代生化毒理學金字塔最頂端的怪物!
「這不可能……」醫生嚇得癱坐在地上,「裴家莊園的安保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誰能下毒?」
黎倦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如同精密的雷達一般掃過整個房間。
最終,死死地定格在床頭的一角。
那裡,原本應該是老爺子放老花鏡的地方。
此刻,卻赫然插著一枚造型詭異、通體漆黑的特製精鋼飛鏢!
那飛鏢直接穿透了一張硬紙卡片,三棱刃尖深深地沒入了堅硬的黃花梨木床頭板里。
而在飛鏢的尾部和那張卡片上,都用暗金色的特製塗料,印著一朵妖冶盛開的、仿佛屬於黃泉路上的花——
暗金曼珠沙華。
裴聿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然緊縮。
「京城,葉家。」
男人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聲音里透著令人窒息的暴戾與殺機。
那是京城最頂級的隱世財閥,也是一直蟄伏在暗處,試圖將裴家吞骨剝皮的恐怖巨獸。
那朵暗金色的曼珠沙華,就是葉家死士的專屬警告標誌。
他們這是在告訴裴家:你引以為傲的安保,在我眼裡,形同虛設。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拿走你們的命!
黎倦死死盯著那枚飛鏢,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帶來一絲刺痛。
她從小在暗網的「孤島」長大。
在那個人吃人的地獄裡,只有冰冷的殺戮、永無止境的背叛和極其殘酷的利益交換。
沒有人教過她什麼是親情。
也沒有人會在乎她累不累、餓不餓。
直到她來到A市,遇到了這個總是笑眯眯的老頭。
這個老頭會在她看電視的時候,偷偷往她口袋裡塞進口的巧克力。
會在別人罵她鄉巴佬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舉起拐杖砸碎別人的豪車。
會在她嫌麻煩不想動彈的時候,笑呵呵地替她擋掉所有的應酬。
這是她黎倦活了二十多年,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不求任何回報、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
這是她護在羽翼下的人。
黎倦緩緩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最後一點散漫和慵懶,被徹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惡鬼,在領地被侵犯時,那種純粹到極致的殘忍與瘋狂。
敢動老子護著的人。
你們這群京城的雜碎,是在逼老子重回地獄。
「誰幹的?」
黎倦轉過頭,目光冷冷地掃過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女傭們。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物理壓迫感。
「我最後問一遍。老爺子發病前,誰進過這個房間?吃了什麼?」
一個小女傭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顫抖著手,指著床頭柜上一個已經空了的白瓷碗。
「是……是三姑奶奶……」
「晚上的時候,三姑奶奶非要進來給老爺子請罪……說她託了京城的貴人,求來了一碗能延年益壽的安神湯,親自看著老爺子喝下去的……」
聽到「三姑」這兩個字。
裴聿京的臉色瞬間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好。
好得很。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這群愚蠢的旁系,為了那麼一點點可憐的管家權,竟然勾結京城的外人,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這種絕戶毒!
「林生。」
裴聿京冷冷地開口,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去。」
「把她給我弄過來。哪怕她現在已經逃到了機場,也把她的腿打斷,像死狗一樣給我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