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和未散盡的血腥氣。
裴聿京站在幾輛已經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賽車殘骸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三名頂尖車手全部重傷,被緊急送往醫院。
距離那場決定老爺子生死的地下拉力賽,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鐘了。
「裴總。」特助林生握著手機,手指都在發抖,聲音乾澀,「我剛查清楚了。」
「這場比賽的幕后庄家,受了京城葉家的指使。」
林生咽了一大口唾沫,感覺後背陣陣發涼。
「他們不僅臨時更改了比賽規則,將賽道定在了極其兇險的『鬼見愁』懸崖山道,而且……而且宣布這是一場『無限制級』的死亡拉力賽!」
無限制級。
這意味著在比賽過程中,允許任何形式的惡意撞擊、逼停,甚至允許使用改裝過的重型保險槓進行物理摧毀。
這根本不是賽車,這是一場合法化的殺戮遊戲。
「不僅如此……」林生的聲音越來越低,「莊家還放話,今晚裴氏必須參賽,而且必須是裴氏的『直系核心成員』親自上場。否則,那支『雪骨』血清,他們就當場銷毀。」
裴聿京的瞳孔驟然一縮。
陽謀。
這是京城葉家設下的一個完美且極其惡毒的連環死局。
先用「牽機-X」毒倒爺爺,逼迫裴家尋找血清。然後再廢掉裴家所有的專業車手,最後用「直系核心成員」這條規則,逼他裴聿京親自下場。
葉家,就是要讓裴家現任的掌權人,在這個兇險的懸崖賽道上,在一群亡命徒的撞擊下,死於一場名正言順的「意外車禍」。
「裴總,不能去啊!」
林生急得快要跪下了,眼眶通紅。
「您雖然懂賽車,但這可是無限制級的黑市局!那些海外僱傭兵車手全都是不要命的瘋子,他們的車都加裝了重型防撞鋼樑!」
「您要是上了場,生還的機率連一成都沒有!這就是去送死!」
「我不去,爺爺就會死。」
裴聿京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緩緩轉過身,將那件被雨水打濕、價值數百萬的高定西裝外套脫下,隨手扔給了林生。
「讓人去準備一輛性能最好的車。把備用的防火賽車服給我拿過來。」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任何的恐懼。
在這個為了利益可以父子反目、兄弟相殘的頂級豪門裡。
那個總是笑呵呵地護著他、在童年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給了他唯一溫暖的老人,是他絕對不能放棄的底線。
「裴聿京。」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突兀地響起。
黎倦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不遠處。
她依然穿著那套寬大的、略顯不合身的家居服,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她的臉色很冷,眸子裡翻湧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裴聿京看到她,原本冷硬如鐵的眼神,瞬間柔軟了下來。
他大步走到黎倦面前。
男人那雙常年波瀾不驚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布滿了血絲,甚至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他看起來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千億財閥。
反而像是一隻強撐著威嚴,卻即將奔赴死局的大型犬,透著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脆弱感。
裴聿京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貼身的襯衫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極其精緻的牛皮紙信封,動作緩慢而鄭重地,塞進了黎倦的懷裡。
「這是什麼?」
黎倦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資產全權轉讓書》。」
裴聿京的聲音極其克制,仿佛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洶湧的情感。
「這份文件,我幾天前就讓律師團隊擬好了,已經簽了我的名字,經過了最高級別的公證。」
他看著黎倦的眼睛,目光深深地描摹著她的眉眼,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如果……今晚我沒能回來。」
裴聿京的聲音微顫。
「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十個億,還有裴氏信託基金里所有可調動的流動資金,全是你的。甚至整個裴氏的實際控股權,都在你名下。」
黎倦捏著信封的手指,猛地收緊。
「拿著這些錢,離京城的人遠點。」
裴聿京忍不住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買個帶大院子、能讓你舒服曬太陽的房子。好好生活。」
男人的交代,事無巨細,甚至連她以後要買什麼樣的房子都想好了。
車庫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風扇發出的低沉嗡鳴聲。
黎倦低頭,看著手裡那份厚厚的、代表著千億商業帝國控制權的法律文件。
她突然覺得,這份文件燙手得可怕。
心理描寫:這蠢貨。真以為錢能買命?老子在「孤島」摸爬滾打二十年,見慣了為了半塊麵包就拔刀相向的畜生。
為了這十個億,他竟然連命都不要了,還要把所有的身家都託付給她這個「見錢眼開的騙子」?
如果他死了。
以後誰每天晚上,在她喊餓的時候,一邊嫌棄一邊去廚房給她下一碗連肉絲都沒有的陽春麵?
誰會在她把枕頭踢下床的時候,無奈地幫她蓋好被子?
一股無名之火,混雜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恐慌和暴躁,瞬間從黎倦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呵。」
黎倦突然發出一聲極度嘲弄的冷笑。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狂躁。
「砰——!」
黎倦猛地抬腿,一腳極其兇悍地踹翻了旁邊一個沉重的金屬工具推車!
各種扳手和螺絲刀稀里嘩啦地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巨響,把林生和保鏢嚇得一哆嗦。
「裴聿京,你是不是腦幹缺失?」
黎倦氣極反笑,將那份價值千億的轉讓書狠狠地砸在裴聿京的胸口。
「這破紙除了能擦屁股還能幹嘛?你以為老子稀罕你的遺產?!」
她逼近裴聿京,眼神兇狠得像一隻要咬人的豹子,一把揪住他潔白的襯衫衣領,強迫他低頭看著自己。
「老子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麻煩!你要是死了,葉家那幫瘋狗絕對會為了這筆錢滿世界追殺我!你是嫌我命太長嗎?!」
裴聿京被她揪著領子,愣住了。
「我……」
「閉嘴!」
黎倦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猛地伸出手,以一種極其蠻橫且不容拒絕的姿態,一把扯過了裴聿京手裡緊緊攥著的那把跑車鑰匙。
「我的提款機,必須是活的!」
黎倦咬牙切齒地扔下這句話。
隨後,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那道纖細的身影,帶著一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恐怖煞氣,大步流星地朝著那輛停在角落裡、發出低沉引擎轟鳴聲的銀色跑車走去。
「黎倦!」裴聿京猛地反應過來,心臟狂跳,「你幹什麼?你給我回來!那是去送死!」
黎倦根本沒有回頭。
她極其瀟灑地舉起手裡的車鑰匙,在半空中晃了晃。
「老實在家待著,把水燒開。」
「等老子把血清拿回來,就給你煮陽春麵。」